第335章守候:清风明月(2 / 6)
“浮萍虽无根,却也能洁净一方水域。”何佑清微笑道,“萧兄此次擒拿恶人,救的是未来可能受害的无数百姓。这与治病救人,殊途同归。”
萧关山心中一动。这两年,他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却常感无力,恶人如野草,除之不尽。同道中人或沉溺虚名,或渐失本心,他也曾怀疑自己所行是否有意义。
何佑清一语,如拨云见日。
“何兄认为,侠为何物?”萧关山忽然问。
何佑清沉吟片刻:“《说文》解‘侠’为‘俜也’,段玉裁注‘轻财者必轻身,轻身者必重义’。但我以为,侠之大者,非仅轻财重义,更是‘以不平平其平也’,见世间不平,便挺身而出,使其复归于平。这与医道‘以偏纠偏,恢复平衡’之理相通。”
萧关山举盏:“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此后数日,萧关山每日清晨仍到茶铺,午后则常与何佑清对弈、论道。他发现这位医者不仅精于医术,对经史子集、天文地理亦有涉猎,言谈间见解独到,却不带丝毫迂腐之气。
何佑清也从萧关山处听闻许多江湖轶事、各地风物。他虽不习武,却对武道有独特理解:“武术如医药,本为强身健体、防身自卫。若用于恃强凌弱,便失了根本,如用良药杀人,是为大谬。”
二人虽背景迥异,却意外地投契。萧关山惯见生死搏杀,心性难免冷硬;何佑清终日面对病痛苦楚,却愈发温和宽厚。
相处数日,萧关山感觉心中某些坚硬角落,仿佛被春风悄然化开。
七日后,官府公告,“红蝎”案审定,犯人开春后问斩。椿州百姓拍手称快,何氏医馆更是门庭若市,既有真心求医者,也有好奇来看“智擒恶贼”之地的人。何佑清一如既往,不骄不躁,只专心诊病。
萧关山知是离去之时了。
临别前夜,何佑清备了简单酒菜,二人对坐而饮。没有过多言语,只偶尔谈及天气、药材、某地风俗。但一种无须言说的默契,已在彼此间流淌。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萧关山背着简单的包袱,几件换洗衣物,一把用布包裹的长剑,一些碎银,站在医馆门前。何佑清提着药篮,似是正要出诊。
“我送你一程。”何佑清道。
二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晨雾朦胧,早起的商贩正在卸下门板,炊烟从屋檐间袅袅升起。卖豆腐的吆喝声、铁匠铺的叮当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市井生活的乐章。
走过三条街,至城门外岔道。一条向东,通往官道;一条向北,通往山区小路。萧关山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他转身面向何佑清,欲言又止。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抱拳,声音微涩:“保重。”
何佑清点头,拱手还礼。晨光透过薄雾,照在他清瘦的脸上,神情平静温和:“江湖路远,愿君无恙。”
萧关山深深看了他一眼,似要将这画面刻入心中。然后转身,向东而行,步伐坚定,不曾回头。
何佑清站在原地,望着那青衫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雾霭之中。他低头看了看药篮,转身向另一条路走去,今日要去城外村庄为几个孤寡老人复诊。
生活如常,医馆照旧每日寅时开门,亥时歇息。何佑清依然望闻问切,开方施针,教习学徒。只是偶尔午后闲暇,烹茶独饮时,他会多备一个茶盏,放在对面,仿佛在等一位可能永远不会再来的客人。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医馆即将关门时,一位风尘仆仆的镖师走了进来。
“何大夫,有人托我将此物转交给您。”
那是一个檀木小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种子,附有一纸短笺:
“塞外偶得此花,当地人称之为‘清风兰’,花开时清香徐来,能辟秽浊。思及何兄医馆药气浓郁,或可植于院中,清风除浊,相得益彰。关山手书。”
何佑清拈起几粒种子,置于掌心。种子细小,黑褐色的外壳毫不起眼。他走到后院,在桂树旁辟出一小块地,小心种下。
春日里,种子发芽抽叶。夏日中,细茎长出花苞。秋风吹起时,竟开出淡紫色的小花,花瓣纤细如兰,香气清幽似有若无,却莫名地能驱散后院的药味,带来一丝山野清风。
徒弟尘无垢问:“师父,这花叫什么名字?”
何佑清望着在秋风中轻轻摇曳的紫色小花,微笑道:“清风兰。”
正如那位青衫游侠,来过,留下一缕清风,然后继续奔赴他的江湖。
而医馆里的日子,依旧在药香与病患间流淌。只是偶尔,当清风拂过,何佑清会停下手中的药杵,望向远方天际,想起那个雾气朦胧的清晨,和那句未曾说出口的:
“君亦如清风,涤我尘俗心。”
清风徐来,满院药香中,那一缕幽兰之香,始终未曾断绝。
……
无双坳。
时值深秋,层林尽染。满山枫树、槭树如火如荼,金黄的银杏叶片在秋风中打着旋儿飘落,铺满了山间小径。远处山峦如黛,近处溪流淙淙,本该是一幅静谧的秋日画卷,但萧关山的心却悬了起来。
他已在这片山林中穿行半日。
两年前,萧关山离开碧霄宫,独自游历江湖。父亲曾对他说:“剑道在行不在守,侠义在践不在言。”
这两年间,他从大舜水乡走到北国边塞,惩恶扬善,剑下伏诛的恶徒不下二十人,也因此结下了不少仇家。
无双坳是通往北方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林深草密。萧关山三日前接到一封无名信,只说“北行有险,慎之慎之”,但他并未因此改变行程。
江湖中人,若因几句警示就畏首畏尾,也不配持剑行侠了。
此刻,他正走在一条狭窄的山道上。左侧是陡峭山崖,右侧是幽深密林。秋风穿林而过,卷起满地落叶,发出沙沙声响。这本是寻常秋声,但萧关山却从这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异样——
太静了。
鸟雀无声,虫鸣断绝,甚至连风穿过枝丫的呼啸都显得刻意。整片山林仿佛屏住了呼吸,在等待着什么。
萧关山放慢脚步,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剑柄上。他的佩剑名“破冰”,是师门所传,剑身狭长,色如冰雪寒光,剑柄缠着磨损的青色丝绦。
他深吸一口气,将内力缓缓运转周身,耳力瞬间增强数倍。十丈内落叶触地、二十丈外溪水淌过石缝、三十丈外……
忽然,他身形向左微侧。
几乎同时,一道寒光擦着他的右耳飞过,“夺”的一声钉入身后树干。那是一支三寸长的袖箭,通体乌黑,箭镞泛着诡异的蓝光,淬了剧毒。箭尾仍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萧关山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就是破绽。敌人既然射出这一箭,就说明已经锁定他的位置,此刻必定在等待他露出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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