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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守候:清风明月(6 / 6)

“且看她们能得意几时!”

这些酸言冷语,偶尔也会飘进崔书梅和沈柔的耳中。崔书梅听了,只是捻动手中的佛珠,眉眼低垂,无喜无悲。沈柔则会在无人时,对着窗外新发的梧桐嫩叶轻叹一声,指下流出的琴音,便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寥落。

然而,最受震动,也最难以淡定的,并非那些寻常妃嫔,而是中宫之主,皇后魏冷烟。

凤仪宫内,鎏金兽首香炉里吐着昂贵的龙涎香,气息沉静雍容,却丝毫无法安抚殿内主人焦躁的心绪。

皇后魏冷烟,身着正红色凤穿牡丹宫装,头戴九尾凤钗,本应威仪万方,此刻却失了往日的沉稳,在铺着柔软西域地毯的殿内来回踱步。她指尖死死捏着一方素锦帕子,用力之猛,使得指节根根凸起,泛出青白之色。

新妃入宫不过两月,那崔氏与沈氏所得的圣眷优渥,已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她这皇后几乎喘不过气。皇帝的目光,似乎已经完全被那两张新鲜娇嫩的面孔占据。

“崔书梅……沈柔……”她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森森寒意。

崔书梅那般不争不抢、清高自许的模样,偏偏得了皇帝几分敬重,认为她“德行堪为后宫表率”。沈柔凭借音律投其所好,更是轻易便讨得皇帝欢心,笑声时常从听雪阁传出。

而她魏冷烟呢?她坐拥后位,母仪天下,如今竟似成了这宫中一个华美的摆设!皇帝这一个月来,仅来看过她五次,每次都是匆匆喝口茶,问几句宫中琐事,便借口政务繁忙起身离开,毫无留恋之意。

那敷衍的态度,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骄傲的心上。

这样的怨气,她如何能咽得下!

更何况,她封后多年,膝下犹虚,一直未能诞下嫡子。宫中早有三位嫔妃生有皇子公主,如今眼见新人得势,若她们再诞下龙嗣……魏冷烟不敢深想,那将是对她后位最直接的威胁。

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的心腹宫女锦瑟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低眉顺眼地禀报:“娘娘,缀霞轩那边,崔昭仪今晨又在佛堂抄录《金刚经》,足有一个时辰。听雪阁的沈昭容,昨夜于月下独奏新曲《梨花语》,皇上……在阁外听了许久,直至曲终方入内安歇。”

魏皇后脚步一顿,冷笑出声,那笑声尖锐而冰冷,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一个装佛,一个弄琴,倒是各有各的手段,演得好一出欲擒故纵!”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一株开得正艳的梅花,眼神却毫无暖意,“喜新厌旧,原是人之常情。本宫倒要看看,她们这新鲜劲儿,能维持多久!”

她挥手让锦瑟退下,独自一人立于凤仪宫最高的窗边,俯瞰着层层叠叠的琉璃宫瓦。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冰冷的皇城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色,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深沉寒意。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未如魏皇后所愿,那“新鲜劲儿”非但没有过去,反而因一桩接一桩的喜讯,将她推向了更深的焦虑与嫉恨之中。

先是崔书梅被诊出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消息传来,成德帝大喜过望,直赞“崔昭仪有福”,当即晋封其为贤妃,赐居长宁宫主殿,并吩咐内务府一切用度皆按最高份例供给。

长宁宫,那是离皇帝寝宫最近的几座宫苑之一,地位非同一般。

这消息如同一个闷雷,在魏皇后耳边炸响。她强撑着笑脸,率领众妃前去道贺,看着崔书梅依旧那副平静淡然、微微欠身谢恩的模样,魏皇后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仿佛塞了一团湿透的棉絮。

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仅仅三个月后,沈柔竟也被太医确诊怀上了龙种!成德帝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仿佛年轻了十岁,立刻下旨晋封沈柔为怡妃,赐居长春宫主殿,恩赏更甚于崔氏。

长春宫与长宁宫,一时并驾齐驱,成了后宫中最炙手可热的存在。

皇帝特意在众妃请安时,当众嘱咐魏皇后:“皇后,崔贤妃与沈贤妃皆有孕在身,乃社稷之福。宫中一切,你需得悉心照料,确保她们母子平安,不得有半点差池。”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皇后跪伏接旨,指甲在宽大的袖袍下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才能让她保持脸上的雍容微笑:“臣妾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自此,魏皇后不得不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愤懑,日日亲自过问长宁、长春两宫的膳食、用药,甚至亲自品尝,以示慎重。

面上,她对两位有孕的妃嫔恭敬有加,关怀备至,俨然一位宽厚仁德的国母。唯有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那精心修剪的指甲一次次掐入柔嫩的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步步都如同踏在烧红的刀尖之上。

长宁宫与长春宫,日夜灯火常明,安胎药的香气弥漫不散。崔书梅静卧养胎,神色安然如旧,只是腹部日渐隆起,为她清丽的面容添上了一层母性的柔光。沈柔的琴声则渐渐少了,许是孕期惫懒,又或是多了几分为人母的小心谨慎。

这两位同时有孕、同时晋封、同样圣眷正浓的妃嫔,彼此之间却甚少往来,仿佛有种无形的默契,各自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静待新生命的降临。<

皇帝隔一两日必会亲至两宫探望,视看汤药,温言抚慰,关怀备至。后宫那些惯会看风向的奴婢太监们,更是使尽浑身解数巴结奉承。长宁、长春两宫的宫人,走在路上都比别处多了三分底气。

唯有深夜风起,万籁俱寂之时,凤仪宫的深处,偶尔会传来清脆而刺耳的“啪嚓”声,那是上好的玉器瓷器坠地碎裂的声响。值夜的宫人屏息静气,不敢多言。碎玉声后,是长久的、死一般的静寂,压抑得让人心慌。

魏皇后常常独坐于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那张依旧美丽却苍白失色的面容。镜中人,凤眸依旧,却失了往日的神采,沉淀下浓得化不开的寒霜与幽怨。她缓缓抬手,抚过发间那支象征皇后尊荣的九凤衔珠金簪,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孩子……”她忽而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空洞而悲凉,在寂静的殿内回荡,“终究……不是我的。”眸光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古井,酝酿着毁灭性的风暴。

深秋时节,皇宫被笼罩在一片肃杀与期待交织的气氛中。崔书梅的产期近了。

临盆那晚,长宁宫内外灯火通明,宫人穿梭不息,却井然有序。成德帝竟抛下政务,亲守在殿外,焦灼地来回踱步,不时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里面传来的每一声压抑的痛呼,都让他眉头紧锁。

魏皇后亦按礼制在外殿等候,她端坐着,手捧一盏早已凉透的茶,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关切,唯有紧握着茶杯、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声响亮而略显孱弱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紧张的沉寂。稳婆抱着襁褓,喜气洋洋地出来报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崔贤妃娘娘诞下了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成德帝闻言,悬着的心骤然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他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看向那襁褓中红皱的小脸,龙心大悦,当场赐名“弘驰”,取“弘业驰骋”之意,并即刻命礼部择吉日告祭宗庙,大赦天下以为皇子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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