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加重(1 / 1)
医院吊了几天水,李牧寒整个人不出意外地浮肿起来,尤其是四肢末梢,都肿胀得圆滚滚的,全是因为血液循环不畅。
水肿让心衰的病人很难受,李牧寒每天都恹恹躺在床上,不是睡觉就是发呆,江恒没收了他的电脑,让他不要妄想工作的事。
可总这样没精打采地躺着也不是那么回事,李牧寒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好,每天都反应慢吞吞的,话也少了,江恒总是看见他那张清隽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神放空。
也是,每天打针吃药,躺在病床上看着四四方方的天,无时无刻被胸痛和心悸折磨着,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任凭谁都不可能会有好心情,他又怎么可能忍心责怪李牧寒呢,现在他只有无尽的心疼。
江恒趁李牧寒睡午觉,来到医生办公室沟通病情,戴着比啤酒瓶底还厚的眼镜片的老医生表情不怎么轻松,对着李牧寒的ct推了推眼镜,皱着眉考量了好半天,“体质太差了,肺里炎症有点重,看片子不太好,心衰和肺炎本来就会相互加重,你看,他肺里已经能看到积液,心脏和隔膜这里,也有加厚的情况。”医生用手指着片子上明显能看出问题的部位,跟江恒交代病情。
江恒俯身听着,医生每说完一句话,江恒的心就冰几分,肺部积液代表着什么,他作为心衰病人的家属,完全知道代表着什么,这是心衰等级逐渐加重的症状。
心衰……
目前为止国内外还没有治疗效果和预后都比较好的治疗方案,除了换心。
可与所有的移植一样,心源只会比其他器官更难等,即便运气好到千分之一的概率等到了,生活质量也不会很高,抗排异的药是要吃一辈子的,江恒根本不敢去想象有一天李牧寒也可能会走到这一步。
他一直不敢去想,直到今天医生的话彻底撕碎了他自欺欺人的逃避,他一直不敢面对的现实,或许就在不远的未来。
江恒心里一团乱麻,自己那样小心养护着李牧寒的身体,只出了一次差,他就把自己折腾病了,早知道如此,他就算是丢了这个项目,这单不干了,公司效益减半都不会去出差,把李牧寒一个人放家里,是江恒做得最后悔的决定。
可病情恶化能怪李牧寒吗?好像也没道理,他也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只是对于正常人来说完全可以承受的工作,对他来说偏偏做不到轻易完成,他也不想生病的,更何况,李牧寒现在已经很愧疚了。
这几天他端来各式各样的营养餐,李牧寒连一次讨价还价也没有过,从他隐隐压抑的呕意和强撑的笑脸中,江恒可以看出他还是没有胃口,之前他生病吃不下东西的时候,总要朝江恒耍赖,江恒也吃他这一套,当作撒娇的小情趣。
李牧寒顶着那张小冷脸,撒娇还挺有意思,江恒见过一次就食髓知味,由着李牧寒钻空子拿捏他。
可这样生动的小表情,江恒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是不是吃不下?”江恒看着他慢吞吞夹起一只虾,放进嘴里囫囵嚼了几下,一闭眼就皱着眉头往下咽,吃得简直痛苦不堪,可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一只接着一只,努力地往嘴里送。
江恒一颗心也随着他下咽的表情而抽动,明明以前是最爱吃虾的,连他做的又腥又不入味的虾也吃得津津有味,现在却连他专门找营养师按照李牧寒喜欢的口味做的都吃得如此痛苦,疾病真是残忍,让那样生动坚强的一个人被磨去色彩。
“挺好吃的,哥,这肯定不是你做的。”李牧寒靠坐在病床上,冲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还在想着法逗江恒笑,明明他自己才是需要被安抚的那一个,明明生病这件事他自己才是承受的最多的那一个,他那么容易多想的一个人,不知道这几天不说话的时间里都胡思乱想了些什么。
他从小就是这样,无关紧要的废话多,真正遇到什么事,又全都偷偷藏在心里,主意大得很。
“好了好了,吃不下别硬吃,还嫌不够难受啊?”江恒夺走李牧寒手里的碗和筷子,李牧寒却没来由地松了口气,像落在心头的重担一瞬间被拿开,他看着江恒的脸,主动说:“我晚上一定会好好吃饭的,我保证!”
江恒推开他竖在耳边的三根手指,“谁要你保证这些了,我们家那个爱耍赖爱不理人的小王八蛋呢,最近怎么没见着他?”
李牧寒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不敢折腾了,我这回长记性了,真学乖了……”
他的手指触碰到江恒的手的那一刻,江恒被他肿得发胀的手指尖冰得一激灵,心疼得紧,“谁要你这种乖,生病不是你的错,你是最不想生病的,对不对?”
李牧寒点点头,“我一生病你每天从早到晚都得围着我转,还有筱玉姐和小方,公司的事她们都得给我善后收拾烂摊子,你们都很辛苦,我想多吃点,快点恢复。”
“错。”江恒打断他,纠正他钻牛角尖的想法,“因为我们都在乎你呀,人是群居动物,本来就是需要借助彼此的爱才能活下去,因为有你我们也很幸福,可是寒寒,生病了最受苦的还是你自己,在我这病号最大,你有特权,可以理直气壮地让我们都围着你转。”
李牧寒这几天一直能感受到江恒的心情很不好,他很愧疚,要不是他对自己的身体太过自信,惹出这么大麻烦,也不会让江恒这么累,这么发愁了,他有点害怕江恒因为这件事生他的气。
可没想到江恒给予他的回应是这么温柔,反倒让李牧寒有些心虚,哥哥从来都是最宝贝他的,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生他的气,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的,这么爱纠结多思,这么小心翼翼,从前那个洒脱的自己哪里去了?
“好了,不想这些了,今天你得开始下床走走,每天都要有活动量,医生说了,躺久了容易形成血栓。”
“听你的。”李牧寒坐起身亲了亲江恒的嘴唇,在江恒被偷袭后意外的眼神中躺回床上,“我要睡午觉啦,哥,你别把床全部摇下去,躺平睡不舒服。”
“好,祖宗。”
江恒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终于卸下强撑无事的面具,身心俱疲地长叹一口气,现在躺平睡觉对李牧寒来说已经是一件有负担的事了,他现在还能做些什么,才能放缓病情发展的脚步,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不让李牧寒走到换心的那一步……
焦虑促使他无法放纵自己闲下来,他控制不住地在网上搜索心衰病人治疗方案,护理方法,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他来来回回看过的字码,其中也不乏新的帖子,原来除了他之外,每天依然有新的人被这可怖的疾病折磨,和他一样,都像溺水的人,企图在茫茫人海中捉住一丝胜利的希望。
他做梦都想找到一例新的可行的治疗方案,想找到副作用更小的药品,可是到现在,他依然一无所获。
江恒把手探进李牧寒的被子里,即便盖着保暖的棉被,李牧寒被窝里依旧连一丝热乎气都没有,身上更是冷得像块冰,江恒温柔地抬起他的双脚,在他小腿之下垫了两个枕头,抬高下肢,帮助他促进血液循环。
李牧寒睡得挺沉,可却不安稳,梦里都在断断续续地咳,江恒捂热了双手,想要将他的脚搓热一点,可不论他捂多久,那丝热气却只能够浮在表面,总也无法渗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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