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手术(1 / 2)
三天后,李牧寒胸腔内积液引流干净,身体条件达到手术标准,在医生的要求下禁食禁水八小时后,被推进了手术室。
江恒跟在推床边,看着李牧寒身量单薄地被越推越远,脸上的肌肉几乎不受控制,连个勉强的笑都装不出来,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李牧寒平躺着,看着哥哥紧随着推床的身影,心中难受。
陪他在医院住了几个月,跟着他颠沛流离做各种治疗,他睡不着觉,江恒也跟着干熬,一段时间下来,江恒明显见老了,翻过年也才三十三岁,李牧寒甚至能从医院的吸顶灯下看见江恒眼角的细纹。
不用江恒开口,李牧寒也知道,江恒此刻内心的煎熬比他这个要进手术室的人还多十倍百倍,他病了这几年,已经对生老病死的事情看淡了些,江恒不一样,这次手术后,李牧寒要是再想做开胸手术,难度将大大增加。
所以江恒很害怕。
可要是不做,光是每天的缺氧失眠,就能把他活活熬死。
艰难的抉择,这个手术必须做。
“哥,别怕,没事的。”李牧寒把手放在江恒手上,浅笑着安慰他。
江恒笑不出来,只是深深看着他,对他说:“好好的,我等你出来。”
“嗯。”
“等我出来有个礼物给你。”
“好。”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江恒再看不见那个让他惦念的身影。一门之隔李牧寒戴上麻醉面罩,几秒钟之后,他的眼睛缓缓闭合,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恒又一次坐在手术室门口,和所有牵挂着病人的家属一样,能做的唯有等待一件事。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让任何人来手术室门口陪他,他用一条短信拒绝了所有同样关心他和李牧寒的好友,选择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
环视四周,手术室门口不算清净,叹气声,打电话声,还有和医生交谈的声音不绝于耳。此刻江恒突然再次感受到了十几年前家中突遭变故时,那种无力又茫然的感受,自从他事业步入正轨后,已经多年不曾有过。
芸芸众生,都在这天地间或深或浅的承受着生命的苦痛,有的人宣之于口,有的人隐忍咽下。
手术室外,哭泣声,打电话声,医患交谈声,在江恒耳边一刻不停,他一边企图在这些声音中得到一些安慰,一边又觉得嘈杂不堪让他心烦意乱。
整整四个小时,江恒坐在手术室前的铁制长椅上一动不动,等到手术室门打开时,医生开口喊李牧寒家属时,他的魂魄才重归人间。
这只是一场不会危及生命的小手术,江恒觉得自己已经很平静,却在起身的那一刻,看见自己双手正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双手紧紧握拳,垂着身侧,指甲深深刺进肉里,用细密疼痛让自己保持理智和清醒。
“手术很成功,积液已经全部排出了,后面也不太容易会复发,但还是一样,心衰程度是不可逆的,目前来看控制还算平稳,起码这五六年应该问题不大,如果有一天他的心脏功能再次下降,出现主动脉狭窄的症状,可能还得安装个支架。”
江恒耳朵似乎在耳鸣,听到一句“手术很成功”后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李牧寒麻醉还没醒,直接从手术室被推到了icu观察,江恒换了一个地方守着他,他要保证明天李牧寒从里面被推出来时,能够第一时间看到他。
一个人在手术室和icu躺了那么久,李牧寒虽然不说,可江恒知道,他还是怕的。
不管长到多少岁,李牧寒对他天然的亲昵和依赖不会变,他肯定希望一出来就能见到哥哥。
一夜无眠。
李牧寒还没出手术室就被医生叫醒了一次,可他麻药劲没过,还没到icu就又睡了过去,这一次昏昏沉沉地睡了四个多小时,他体质太差了,苏醒的时间长到连护士都有些担心,按理说这么年轻的患者麻药过后至多两三个小时就醒了。
观察时间到,李牧寒被推了出来,躺的时间太久,他浑身发肿,皮肤青白,嘴唇上全是缺水干裂产生的皮屑,他眼皮耷拉着,似醒非醒,脸色难看得仿佛经受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折磨。
“宝宝,先别睡。”
被推回病房的一小段路,李牧寒在微微的颠簸中被摇得又要闭上眼睛睡去,江恒知道此时他体内的麻醉还没有完全代谢掉,现在睡着容易发生呼吸骤停,不敢让他就这样迷迷糊糊睡过去。
李牧寒强撑着一股劲,点头回应江恒,眼皮却沉重无比,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刚回到病房,江恒就心疼地摸摸他的脸,“辛苦了宝宝,再坚持一会儿。”
“哥,我说话算话,好好出来了。”李牧寒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江恒,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讨夸奖。
江恒在手术室外无望等待时都没有湿的眼眶此时却酸胀无比,李牧寒感受到有细密微凉的水滴在他脸上,下一秒又被一只熟悉的手擦去。
李牧寒脑袋还糊涂着,他眼神中有一些迷惑,不知所措地看着江恒,问道:“哥,你怎么哭了?”
他声音气力不足,几乎是虚弱的气音,江恒几乎是在听到他声音,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鼻酸地简直控制不了,眼泪掉得更急更快。他曾经听到过眼泪落在别人脸上会带走气运的说法,仓皇地用手抹去爱人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珠。
江恒冲李牧寒露出一个苦涩又幸福的笑容,“我早就说过,你是最勇敢的。”
李牧寒看到江恒脸上久违的笑容,终于卸下一股劲,软绵绵地开口,“哥,我好困,想睡一会儿。”
“不行,宝宝,你陪哥哥说说话,好不好?”
“非得现在说吗?”李牧寒郁闷极了,语气颇有几分委屈。
江恒脸上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看得李牧寒心里也不好受,他舍不得再拒绝江恒略显无理的要求,转而改口:“好,我陪你说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了术后麻醉代谢时间,李牧寒已经困到神志不清,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一歪头睡了过去。
看他累成这样,江恒简直有些不讲道理地觉得麻醉未过前几个小时不让病人睡觉的规定残忍得惨无人道,李牧寒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看得他心疼得不得了。
这一觉李牧寒沉沉睡了十几个小时,从中午睡到半夜,醒来靠在江恒怀里被喂了几口水,眼睛都只睁了一瞬就陷入昏沉。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下着蒙蒙细雨,天空灰黯,病房里光线也不好,让人分不清时间。
看到他醒了,江恒这才敢打开灯,笑着说:“小懒猪,都下午两点半了你才睡醒,只可惜今天没有太阳晒屁股。”
李牧寒牵起嘴角,攒了攒力气张开双臂,向江恒讨一个抱抱。
江恒读懂他的意思,温柔地俯下身环住他仍然孱弱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他血液循环缓慢的胸膛,他终于等到李牧寒神智清明时说出了那句话,“我就知道,我的宝宝是最勇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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