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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陪护(1 / 2)

在沉默的对峙中,江恒首先错开眼神,李牧寒却隐约看到江恒红了的眼眶,江恒说完那句话后便没有再开口,呼吸声却变得有些粗重,他尽量掩饰着调整自己的呼吸,李牧寒怀疑他有点想哭。

眼看着气氛不对,何筱玉和方芯二话没说就溜之大吉了,还体贴地带上了门,用门的声响告诉里面的二位,电灯泡已经撤离。

李牧寒舍不得看到江恒难过的样子,拽了拽他的衣袖,“哥,你别这样……”只是一场手术让他元气大伤,手上还没什么力气,像撒娇似的。

偏偏江恒就吃他这一套,他反手握住李牧寒被病号服遮住的手腕,把笔塞回他手里,“签字吧。”

李牧寒犹豫片刻,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没翻合同,一个字都没看,他本来也对江恒的钱没兴趣,反正不管他图不图钱,江恒的钱总是要花在他身上,再者说,江恒也不可能给他在合同里挖坑。

他们是吃一锅饭、睡一个床长大的哥哥和弟弟,彼此之间最不缺的就是信任。

看到李牧寒的名字落在洁白的纸页上,江恒一颗心才算安定下来,他像被抽干了力气,坐在床边,双臂环住李牧寒单薄的身躯,把头埋在他肩窝,却控制自己始终没有把眼泪滴在他身上。

李牧寒由着他抱着,自由的右手拍拍江恒的小臂,故意逗他,“这么一大笔钱,我发了,哥,你可别后悔啊。”

“本来就该是你的。”江恒不敢抱太久,怕压着他肋骨,趁李牧寒不注意用食指抹去了眼角的泪花,他低声说:“本来就该有你一份的。”

江恒心里是很愧疚的,从在老家得知李牧寒高中打拳是为了给他凑钱之后,这种愧疚的感觉便时时刻刻萦绕在他心头,李牧寒的身体就是那时候累出心肌炎伤了根本,本就单薄的身体底子,第一次心肌炎之后算是留下了病根儿,才会惹出后面这么多事来。

以至于这次,严重到心脏骤停,差点猝死,抢救回一条命来只能依靠植入器械生活,他的余生不能再正常地工作、生活,他喜欢的那些运动,更是再也不能做了。

每每想到这些,江恒心里就又酸又痛,二十五岁,大好的年华,自己二十五岁时,事业正起步,每天有用不完的精力,感觉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到了李牧寒这儿,却连最基本的生活质量都无法保证。

扩心病和心衰本质上都是不可逆的病症,不是植入了ctr-d就能一劳永逸的,医生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李牧寒之后的人生,再也没有享受可言,饮食控制、康复训练、无尽的药物会成为他生活中的主旋律,且说不定哪一天病情恶化,他生活的天地会只剩下一张病床。

李牧寒是为他病的,即便每次江恒想到这件事都会心痛,会难以接受,他还是自虐似的强迫自己把这句话深深刻在心上。

他江恒何德何能,让李牧寒从五岁跟在他屁股后面打转,几乎献祭了自己的所有。

他永远欠李牧寒的。

江恒红着眼眶站在床边,背对着李牧寒,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过的模样,李牧寒也不想让哥哥什么事都在心里憋着,张开右胳膊,“哥,抱。”

他靠在床头,脸色还苍白着,乍着一条胳膊的样子着实有些滑稽,江恒转过身来,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将他牢牢抱住。

“你陪我躺会儿吧……”

“嗯。”

“哥,我做了什么手术啊……”李牧寒气虚声短,胸口的固定板多少有些压迫肺部,他连着说长句子就会喘得厉害。

江恒知道身体的事不能瞒着他,不仅不能瞒,还要在不让他失去信心的基础上了解自己现在的状况,江恒措了一晚上的词总算派上用场。

他语气尽可能平缓,不想给李牧寒太大负担,“你在机场昏倒后心脏骤停,所以大夫抢救时给你心脏上装了个小零件,但是我给你做心肺复苏的时候压断了你两根肋骨,胸口疼是因为有伤口,还断了骨头打了固定板,就这样。”

李牧寒不由得佩服江恒的语言组织能力,他刚醒来的那一瞬间,身体的沉重与失控已经昭示着这一次恐怕不是小病,江恒竟然能三言两语地带过。

他心里更加确定,恐怕这次自己的问题挺严重。

否则江恒肯定先是发一通火,再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唠叨几天,如今却闭口不提,李牧寒不傻,他知道江恒是害怕自己接受不了。

“就这样?”

“嗯。”

李牧寒全靠枕头支撑靠在床头,一张带着病气的脸上唯有眼睛能看出些许色彩,他盯着江恒看,试图从江恒掩饰得天衣无缝的表情中捕捉到一秒钟的漏洞。

果然,江恒受不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去。

李牧寒叹口气,低声问道:“是心衰吧……”

江恒呼吸节奏陡然乱了,他强撑着脸上淡然自若的表情,俯下身给李牧寒掖了掖被角,指尖的颤抖却一时停不下来,他低着头,不敢对上李牧寒的目光。

“哥……”李牧寒抬起仅存的右手,覆在江恒手背上,动作有些快,牵扯到前胸的伤口,他疼得闷哼一声,江恒立刻紧张地扶着他后背看他脸色。

李牧寒嘴唇还是白中泛青,脸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在江恒臂弯里强忍着疼,说道:“不用瞒着我,我……接受得了。”

江恒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连带着手臂都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李牧寒握着他的手,很快感受到江恒剧烈的情绪波动,不消一刻,就有滚烫的泪珠掉在李牧寒手背上,又在他手背上失去温度,化作一道水痕,蒸发不见。

“哥,你别哭,你别自责……”李牧寒想抬手去擦江恒汹涌的眼泪,却不知道自己也早已泪流满面。左手平时看似用不着它,这时候李牧寒才发现动弹不得的左手有多么重要,右手被江恒攥在手中虚握着,不知道何时失去了自由,即便江恒根本没花几分力气钳制他,李牧寒手术后元气大伤的身体也没力气挣脱出来。

江恒哭也不出声,只是噼里啪啦地掉了一阵眼泪,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因为他听到了李牧寒气息短促的抽噎声。

他心里这些情绪,是憋着还是发泄都无所谓,李牧寒可不能再跟着他情绪激动,他心脏受不了。

江恒再抬起头时,除了眼眶有点红之外,还是平时那副沉稳自持的模样,他的手搂着李牧寒后脑勺,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晃,“不哭,哥哥也不哭,有什么都不瞒着你,好不好?”

“只是心衰?”李牧寒抽抽嗒嗒的,江恒一时也哄不住。

“嗯。”

“没骗我?”

“嗯。”

“那一时半会又死不了,你干嘛哭成这样。”李牧寒情绪也不稳定,说话口无遮拦的。

江恒心里被那个“死”字狠狠扎了一下,有些生气地看着李牧寒,对方却不怵他,“你心里又给自己背上什么罪名了?”

“我……”江恒从没发现李牧寒还有这样牙尖嘴利的时候,自己如此八面玲珑的一个人,此刻却笨嘴拙舌,词不达意。

“不是我给自己安罪名,本来就怪我。”他眼神放空,又重复了一遍,“本来就怪我……”

李牧寒小时候最害怕江恒生气,现在却最害怕江恒对他愧疚。

是他闯进江恒的生活,非要和他死死绑在一起,他的所有决定,都是自己做的,后果理应自己承担,当年的事江恒都不知情,怎么能这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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