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流民街（1 / 2）

王东明没有追上前，他总觉得信王爷这会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场。

低下头，脚下的泥地已经被血水浸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他的下袍和靴子上都沾了不少的血，耳边传来哀嚎声和痛哭声。

一个家族的毁灭，也就是顷刻间的事，王东明在心里默念道。

没在庭院里待多久，把事情交代给下属后，王东明便去寻君北澈了。

君北澈这会儿正坐在何府书房前面的石凳上，盯着书房的匾额发呆，上面写着“书香世家”几个大字。

他记得这匾额好像是高宗皇帝亲手题的。

“王爷。”王东明站到君北澈的跟前。

“坐吧。”见这位有些焉巴巴的，君北澈问，“身子不舒服？”

王东明先是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君北澈皱了皱眉又道，“你这是怎么了？”

“这一府的人，都得死。”王东明叹了口气。

何家是因齐王死的。

他们王家比之何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身家性命、家族荣辱，全都绑在了君北澈一个人的身上。王东明不敢想，若是君北澈败了，等着王家的下场是什么……

“那个婴儿也会死的。”君北澈淡淡道，“可惜了，是个乖巧的孩子。”

他抱他的时候，还冲他笑呢。

不过，除了这句可惜，信王爷再没别的表示了。

王东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位说的谁，问道，“王爷不是放过他了么？”

君北澈向来说一不二，说放过，肯定不会再追究。

君北澈撩起眼皮看了这位一眼，王家的嫡子就这心性，他真的能指望广廉侯府？

“失了孩子的奴仆不会放过她的儿子，再者，何家经营上百年，总会有死忠。不管怎么说，这个仆妇都是叛主啊。”

在前者看来，我们的孩子都死了，凭什么你的却能好好活着？心有不甘，丧子的疼痛只有同样的鲜血才能缓解。

对后者来说，没能护住幼主，心里必定是自责万分的，不能找他君北澈报仇，更没法进宫和皇上理论，这个出卖小公子的仆妇，首当其冲要承担这些人的怒火。

“这样啊。”王东明听明白了。

君北澈是没出手，但他放任这个孩子死。

他想，在这位的潜意识里，也是觉得叛主的人就不该活着的。

盛夏的天也不凉，可是王东明却莫名觉得冷。

“何大人也逃不了。四方城门一关，何大人就是插翅也难逃。城里的官员，没人敢收留他。”抿了抿唇，王东明不想再说那个孩子。

“凤谦啊……”君北澈这会儿叫起了王东明的字，声音软了几分，“何家有此下场，是当家人的抉择。这些女眷和子孙，也是何大人的取舍。”

他送走了嫡孙，带走了嫡子，剩下的女人女儿、还有庶子庶孙，何林不在意，死了就死了。

君北澈觉得，没什么好感叹的。

不过是愿赌服输罢了。

“他们也是何家人，何林怎么能说舍弃就舍弃呢？”

王东明俊俏的面孔扭曲了，在意的点显然和君北澈不在一处。

他忍不住想，若王家也到了那一日，他的弟弟妹妹，儿子女儿……王东明觉得，他是舍不得的。

君北澈抿了抿唇，到底是长在温柔乡里的少年，不识愁苦，心性柔软。

不过这样也好，一个人有所顾忌，便有了能够被人拿捏的弱点，也就有了为人所用的可能。

“所以，作为家主，每一个抉择都要万分小心，因为稍错一步便可能举族倾覆。”君北澈耐心地教了一句，“就算何家留下了血脉，要想恢复昔日的荣光，没有上百年经营、没有合适的机缘，也难了。”

王东明不说话了，两人都抬头看天。

云层重叠，早上冒了个影儿的太阳又隐在了云层里，看不到具体的位置。

王东明在想，他一定不会让王家落到何家这样的下场。

君北澈在问自己，对他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名、利、权？不，好像没有活着重要。

穷途末路时，要想的先是怎么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东山再起，才有机会追逐名利赚个锦绣前程。

为了活着，这天底下没有他君北澈舍弃不了的东西。

王东明问君北澈道，“王爷，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等。”君北澈低下头，“等这些人都伏法了，我们去跟皇上复命。”

也等何运的消息，看看萧南槿到底要做什么。

君北澈手指顶了下手心，他是真的有些好奇，总觉得萧南槿还会再给他惊喜。

这会儿，被君北澈惦记的萧南槿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痒，狠狠打了几个喷嚏才舒服一点。

拿毛巾擦过脸，马车也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