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3)
许辞君正在做噩梦。
他非常肯定他在做梦,因为他又一次被枪打中了。
这次是在林子里,树影斑驳,枝叶沙沙作响。或许那个少女留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大脑在他昏迷时自动处理到相关信息,便顺理成章地生成了这个画面。
也许正因为在林子里,他依旧看不清朝他开枪的人。
子弹穿胸而过,许辞君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血顺着胸口缓缓淌到地上。
他站起来,透过林荫看了眼头顶的太阳,朝南边走了过去。在梦境里身体变得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潭中,十分费力。
走了没多久,他就听见了一阵十分嘈杂却也莫名熟悉的声音,像是无数只小轮子整整齐齐地滚过光滑的地面,嘶嘶啦啦,此起彼伏。
而他很快就明白了他觉得耳熟的原因。
许辞君拨开灌木,看见了许多许多张平板床正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开阔的草地上。
一张、两张、三张、成百上千张。每一张平板床上,都躺着一个满头是血的病人。那些病人听见他的脚步声,纷纷一个个侧过了脸。
许辞君仰起头,远处的青山也忽然活了过来,向着他,张开一只血盆大口。
霎时间,血人与青山一起向他涌来。
他猛然惊醒。
许辞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纯白的天花板。
空调冷气吹在身上,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立马意识自己这是在医院。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这已经成为了他最熟悉的气味,只不过这次他不是步履匆匆地穿梭在病房的医生,而变成了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病房里安静极了,一时间,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什么都听不见。
许辞君看着床边的吊瓶和监护,不禁有一点恍惚,恍惚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刚失忆的那一天。
唯一与那天不同的是,本该冰冷淡漠地推开门指责他满口谎话的晏知寒,正紧紧攥着他的手坐在他旁边。那双一向毫无波澜、不动声色的眼眸里,正带着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静静地注视着他。
“做噩梦了吗?”晏知寒声音低哑,像是一整宿都没有说过话。
许辞君摇了摇头,觉得脑袋就像是塞满了棉花,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他猛然抬起头:“那女孩……”
一开口,他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就像是被砂纸刮过,声音比晏知寒还沙哑得多。
晏知寒扶起枕头,递给他一杯水:“秦桢已经去过了,兄妹俩都没事。”
许辞君喝了口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边缘,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病人……”
“病人也都脱离了危险。”晏知寒就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一样。
他点点头,忽然想起自己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攸宁?”
晏知寒答:“蓝颜带着呢。”
许辞君这才觉得稍稍放心。但他一放下那口气,发现脑子更晕了,就像是彻底傻掉了一样,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还能想些什么。
晏知寒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把水喝完,再睡会。我会一直在。”
许辞君被晏知寒押着喝了口水。
他本想说不,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还有无比关键紧急的事情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又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累,还可以再坚持再努力再咬牙撑一撑。
但枕头实在太过柔软,他脑袋一沾上去,眼睛不自觉地就又闭上了,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出一句完整的拒绝,意识就已经再次沉入昏暗。
不知道是不是晏知寒的话有了效果,在接下来的睡眠里,他居然没有再做任何梦。
许辞君再睁眼时,看见晏知寒仍垂眸坐在床边,连姿势都没有变过。若不是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病房的墙面上,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压根儿就有没再睡着。
“好点了吗?”晏知寒声音很轻地问。
许辞君点点头,觉得没那么晕了,嗓子虽然干,但不至于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外面的天光,问道:“我睡了多久?”
“十个小时,不久。”晏知寒答。
许辞君准备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居然还在被晏知寒紧紧地握着。
那人掌心温热,握着他的时候有力又柔软,而他居然一直都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许辞君一愣,顺着手臂看过去,正好撞进晏知寒的眼睛。
许辞君脸上一臊,急忙把手抽走了:“你不躲我了吗?”
晏知寒停了停,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好几秒才解释道:“没躲你。那天我……我怕我会控制不住。后来矿上出了事,不得不处理。”
许辞君觉得晏知寒的态度真是奇怪。
跟前几天很不一样,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亲切?耐心?祥和?
还没等他想明白,叶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病房。
“大白天还拉窗帘,做什么没羞没臊的事呢?”
孟真紧随其后,抱着一束巨大的花和一只巨大的果盆也跟在后面进了门,许辞君瞥了眼大爷一样的叶:“你不知道帮人拿一下?”
孟真把东西放在台子上:“不用不用,我力气大着呢。这是雁姐订的,她说让我代她来关心一下您。”
三个大男人都闲着,让人家一小姑娘干体力活,许辞君不好意思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孟真笑盈盈地说,“就是主任你以后再玩消失,能不能先给我们通个气呀?晏老师昨晚差点又把我们医院给围了,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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