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 / 2)
就像是那种最烂俗的电影里会出现的情节:一生波折的老雌虫犯下了无数罪孽,可谓称之为枭雄。在他临死之前,他面对自己的所爱之人的孩子,年轻漂亮的阁下,说尽自己一生的痴情与磨难。
这时候他面前年轻的雄虫并不是独立存在、具有人格的个体,而仅仅是衬托电影主角命运中悲情.色彩的工具。一尊塑造情景必不可少的艳情花瓶。
柏林陷在这种悲情叙事之中无法自拔。他慢吞吞的、心情甚至是甜蜜地向尤利叶讲述自己的一生:不甘屈居人下,对哥哥西里尔长久的怨恨,在梦中恨不得生吮其血肉,却长久地被冠以附庸之名。
在面对乌尔里克阁下之时,柏林·怀斯的心中第一次燃起了渴望,他误以为自己能够得到哥哥一只手拿不下、从指缝中溢出来的爱,但乌尔里克阁下甚至不屑于看他一眼。
柏林讲到他获得了西里尔有关于伊甸计划的手记,其中详细记载了一个“基因移植”的实验。
柏林想到自己手中得到的伊甸计划遗留的δ药剂与α药剂,想到那样的力量竟然能够真实地存在于某个个体身上,于是万分激动,产生贪欲。
他顺着西里尔留下的资料,在某颗星际行星上寻找到了所谓的“伊甸源体”。那是虫母的一截身体躯干。
当柏林亲身站在那怪物的身躯面前时,他的心砰砰直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震撼心神的巨大诱惑。一种基因中深扎的本能让他平生第一次想要在某个具象化的个体面前心甘情愿地下跪。
柏林用西里尔手记中的方法将伊甸基因移植到了自己体内,他的贪.婪成为他行动的全部动力,完全淹没理智。
柏林在心里想,这是西里尔与乌尔里克将他拒之门外的天国。西里尔在事业上对弟弟柏林怀抱着一种近乎愚昧的信任,却未曾让柏林知晓一分一毫有关于伊甸计划的内容。这还不能说明这个计划的成果有多么宝贵么?
在实验结束、柏林获得他自以为被哥哥藏私的力量之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盈、完满。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柏林一开始说话的声音很慢,像是死者最后的悲鸣,但慢慢的,他进入一种癔症的状态,情绪激动,富有活力,说话时活像是古典文学中的咏叹调叙事体诗,语气波澜起伏。
当柏林讲述他对乌尔里克阁下的“爱情”的时候,他声音慢下来,像是泣血的夜莺那样徒劳地悲鸣。
但在柏林讲述自己实施伊甸计划,说自己“将先祖推进自己的体内”,他那种兴奋、自得的模样,活像是冒险家发现一片新大陆,将其命名为自己的中间名,充斥着一种极度旺盛的兴奋。
整个过程中尤利叶没有说话,他就安静地看着柏林开合的口齿,在兴奋中面颊泛红,情绪激动到活像是害了热病。
尤利叶甚至无聊到开始为柏林说话的过程计时,在柏林停嘴的那时候在心里想:十五分钟,真是时长秾纤合宜的古典戏剧独白剧目。
最后,像是为这场剧作总结一样,柏林絮絮说道:“尤利叶,我现在一想,我实在是可笑。也许我应该像是你的亚伯叔父那样远离家族,装作对一切权利漠不关心……”
“和伊甸计划那至高的权柄相比,在我们的社会中所能够获得的‘权利’不过是一种文明体系下的幻觉。尤利叶,你觉得呢?”
柏林表演型人格的自恋膨胀到无限大,正需要年轻美丽的阁下为他的凄苦掉两滴眼泪,他需要尤利叶的认同。
更何况他现在只认为世上唯有尤利叶是他的同类,也唯有尤利叶能够对他孤高自赏的心情感同身受。
“我知道了。”尤利叶平静地说,他真的忍受不了自己去说接下来的话:“但是你的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真情实感地在发问。即使柏林摆明说自己把尤利叶当作是他雄父乌尔里克的投影,尤利叶仍然不觉得自己有倾听并理解柏林命运的必要。
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一位虫族对他产生感情,他都需要去亲自解决,那么尤利叶·怀斯就不应当是一位雄虫阁下,而是被立在圣堂中眉目低垂慈悲的欲.望神像。
“……”柏林愣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抿唇,牙齿咬住自己的嘴唇,咬出被羞辱的鲜血。
这疼痛让他灵醒了一点。半晌之后,柏林突然慢慢笑了起来,他越笑越情绪激动,越笑越大声,那种声音听起来简直恶心可怕,像是用指甲挠玻璃一样。
柏林笑到跌坐在地上,双眼中涌出眼泪,带出积蓄在眼眶底下已经凝固的血:“哈哈哈……尤利叶……”
“你和乌尔里克阁下实在是很像啊?你们都蔑视我,冷待我,甚至不屑于羞辱我的失败……”
尤利叶就这样安静地看着柏林发疯。让他没有拔腿就走的唯一理由,是他想要看看柏林到底还能不能说出些有价值的东西。
尤利叶在录音,柏林这种精神病患的发言在法律层面当然没有作用,但仍然能够泄露一些信息,并且在必要的时候成为尤利叶在家族中行事的工具。
“说实在的,尤利叶。”在笑之后痛苦的余烬之中,柏林迫使自己面对尤利叶这蔑视了自己的冷漠声明。
他十分困惑地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够忍耐那么久的痛苦。现在我们都是伊甸的俘虏了,拥有了那样的力量,你竟然还能够接受自己在这虚伪的社会中生存,屈居于规则之下吗?”
柏林仅仅是拥有了伊甸的力量一小段时间,便被.操纵着蔑视一切虫族。即使是乌尔里克死者复活,也不能够使他心意转变。
对现在的柏林来说,连乌尔里克都不再是那么好了。他应该拥有更好的东西,操纵一切,目空一切。
尤利叶作为比他更强大,拥有力量时间更长的“虫母”,为什么能接受自己装出愚蠢羸弱的样子如此之久?
柏林设身处地一想,只觉得倘若自己在尤利叶的那种情况下,面对彼时一无所知洋洋自得的自己,一定会十分自然地使用力量,滥杀无辜,绞死侵占了自己地位的柏林·怀斯。
尤利叶应当将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占有,让一切虫族成为自己的俘虏。这时候的柏林甚至不把从前的自己当作是自己。他已然开始蔑视过去无知的自己。
柏林的一切想法由信息素泄露,远比他的话语更早被尤利叶所接纳。
柏林的大脑中似乎并不存在秩序与文明的存在了,他所说的话其实是顺着伊甸基因中本能的暴戾本性所提出的疑问。尤利叶深知过往深陷在权欲和不甘中的叔父柏林已然死去,面前的虫族也许是一个借尸还魂的古老幽魄。
这就像是伊甸虫母跨越时间,亲自站在祂的继承者尤利叶面前,十分不解,真情实感地发问:你忍受了那么多的痛苦,接受了如此多的折磨,甚至是做出了前所未有的牺牲。你为什么却不肯获得你应有的奖赏?
尤利叶懒得和失去神智的柏林讨论这个话题,现在的柏林压根没有理解尤利叶思想的神智。他转身,准备离开,感到无话可说,柏林口中的内容更是令他恼怒。
他的脚步声刚响了一下,柏林又发出了声音。他沙哑:“等等……”
尤利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柏林。
柏林在囚笼之中。他的双臂上半段是拟人态的模样,下半段却化为触肢,他展开双臂,形态凶煞,姿势却像是在等待一个拥抱。柏林喃喃说道:“吞下我吧,虫母伊甸,让我回到你的怀抱之中……”
“我对现在的虫族已经非常厌倦了……”
一股与尤利叶印象中任何的生物信息素都有所不同的信息素味道在整个封闭的室内骤然爆发,烟花般的尘埃余火四散,那分明属于柏林,却让尤利叶感到非常……渴望?
并不是雌虫增进性吸引力的信息素,也不是属于虫母的那种被尤利叶划定为竞争者的信息素味道,此时此刻的柏林散发着非常甜美的气息,是对尤利叶来说最好最可口的食物。
柏林那副破破烂烂的身躯在尤利叶眼中骤然拥有莫大的吸引力。对方一副即将死去的凄惨模样,流下来的血却是滋润的蜜露,柏林的眼珠正在不安的转动,那是柔软多汁的、非常温暖的葡萄……
尤利叶屏住呼吸,非常用力地咬住自己口腔里的肉,咬出血来,将血全部吞咽进肚子里。他用这样的方式满足自己的食欲。
他转身往后走,不看柏林一眼,尽量不呼吸,动作越走越快,最终简直在走廊上跑了起来。
离开!尤利叶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尖啸——他不能够思考任何东西,浑身上下本能地在渴求的浪潮中为不能自控而悲鸣。每一个器官、细胞,向尤利叶惊恐地示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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