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 / 2)
从各方面来说,尤利叶都并不是重欲的人。因此即使奥尔登的所作所为让他阴差阳错拥有了伊甸的力量,并且能够从双亲的灾难中幸免于难,但他仍然对一切开始的缘由感受到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情绪。
奥尔登为了得到他,竟然冒着那样大的风险,也一定要使自己幸免于难,并且失去正当身份?……那并不会带来什么明显的好处啊。
修改要犯逃离联盟的星舰航道、私藏雄虫、杀死亚雌囚犯。种种行为都是蔑视联盟法律、应当被判刑的重罪。
奥尔登的所作所为担负着巨大的风险,而最终的结果仅仅是使得尤利叶不至于和双亲沦落到同一种命运去。
即使意外没有发生,他得偿所愿,最后也不过能够得到一位浑浑噩噩的、在失忆状态下仅有生育价值的雄虫。
倘若尤利叶站在当时奥尔登的角度上,他的未婚夫被牵扯进重案,即将潜逃出联盟,他手上握着改变对方命运的钥匙……扪心自问,尤利叶会什么都不做。无论是拯救还是落井下石。他更大的可能性是无动于衷。
尤利叶对奥尔登的情感并不强烈到会让他去干涉对方的命运,他本质上其实是一种非常淡漠、对周围一切没有实感的寡淡性格。
由于伊甸计划的限制,尤利叶的双亲并不允许他多与同龄人交流,而仅仅是和奥尔登一起授课,尤利叶也被多次教育应当如何保守那些不应当说的秘密,并不能够对自己唯一的朋友倾诉心肠。
有的事情必须要三缄其口,否则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难之中。这是尤利叶从小就明白的道理。他必须封闭自己的心,不和任何人分享自己的辛苦。
尤利叶对自己的种族并无一种集体认同感,与周围的一切都有所隔阂,这或许是因为伊甸的基因潜移默化对他造成了影响。
他知道自己做出怎样的反应能够让身边人高兴,甚至知道怎样让他人迷恋自己。习得了社交规则,并且据此去做,这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但倘若尤利叶离开自己身边的朋友、交口称赞他贤德的仆从,他却并不会像是那些人一样依依不舍,因为分别而流眼泪。
这种情绪反应在伊甸计划的漫长流程中并不被注意到,当中原因也许是他的双亲也是情感淡漠的怪胎。
尤利叶从未感受过文艺作品中那种毁灭心灵的有关于“感情”的力量,而伊甸计划的实验人员则告知尤利叶所谓情感的确并不存在,是一种幻觉。
自失忆以来,回到联盟以来,尤利叶的情感反应前所未有的激荡。在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尤利叶反而开始爱他人、恨他人,对一切事物做出反应。
这种感受无疑是奇妙的,尤利叶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己正活在这个世界上。然而当他被愤怒慑住心神的时刻,或是他的身躯正被庞大的欲.望填满的时刻,他也开始怀疑:
他的情绪真的是他的情绪吗,还是一切都是伊甸控制之下的产物?
现在的“尤利叶”还是尤利叶吗?——思维方式转变,整个躯壳中百分之八十的体细胞进行进化,甚至连他的大脑和心脏在仪器的检测中都产生了返祖化的征兆。
从头到脚的更迭,好比是忒修斯之船。有时候尤利叶产生一些想法,随即更迟缓地反问自己: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越是鲜活地活着,尤利叶越是对现在的自己感到陌生。他对自身的认定不够稳固,而多变的世事与一系列让他应接不暇的恩怨又让他颇感棘手。
他到底应该怎样面对奥尔登?……对这个问题,尤利叶并未得出确切的答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顺从本心那一瞬间的想法而做出的反应,但在事后也会觉得茫然。
尤利叶唯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他不能够简单地杀死奥尔登,或是更进一步地吞吃奥尔登的躯体。越是远离文明,越是接近伊甸的本性,尤利叶也越是觉得那并不是自己的决策。
尤利叶伸出双手。自关节开始,手臂往前、直到十指的部分,统统变为金属色泽的铁灰色虫化前触。力量充盈在他的体内,他只要伸手,可以令任何虫族死去。
整个世界很难再有什么对他产生困难,因此他可以用娱乐的心态面对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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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登重新出现在尤利叶的面前,长发散乱,用一根发圈简单绑成低马尾。阿多尼斯在一旁扶着他,无不忧心地看着哥哥苍白的面容。
奥尔登脸上的伤口已然修复好了,他目前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大的问题,只是有些虚弱,并且精神不济。
在进门之后,奥尔登先是向阿多尼斯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对方不要说话,这才动作迟缓地走到了尤利叶面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阿多尼斯犹豫片刻,最终推门离去。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一把桌子,上面摆着茶点和水。就像是少年时代那样,他们刚刚上完课,找了一处休息的地方,也不说话,只是坐在那儿出神。
青春年少的美妙时光流淌而过,一去不回。他们之间其实从来都并没有那么多闲聊的话题,在剥去所必须要讨论的财产与权利分割之后,两个人都前所未有地觉得对方陌生。
他们过去聊的话题,愚蠢的课业或是电子游戏,统统不复存在。
“你到底想要什么?”尤利叶最终开口问道,“奥尔登。你应该知道,很多你想要做到的事情,你现在不可能做到。所以没有必要总是痴心妄想。”
他的语气严厉了一点:“不要说那些有关于爱情的蠢话了,难道你真的觉得我会被你这么低劣的骗术打动?”
奥尔登看着尤利叶,表情很疲惫。经由迪克米翁的前车之鉴,尤利叶能够看出对方这是注射.了过大剂量的舒缓剂以保证自己不被伊甸的信息素影响的外显症状。
实际上他们都未曾试验过那种普适性药剂是否能够真正对伊甸的信息素也起到抵抗的作用,但尤利叶也不能释放信息素进行检验,那未免会被误认为是挑衅。
“我说过了啊……”奥尔登笑了一下,他不摆出盛气凌人表情的时候其实颇有秀丽脆弱的风采,倘若这种神情不是演出来的就更好了,“你看过了我的心,难道还不明白吗?我想要吃了你,我想要伊甸的力量。”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尤利叶冷淡地说。
奥尔登继续笑:“我只是想也不可以?尤利叶,我从前并不知道你这么霸道,我可控制不了我的心去不想什么。”
他语气带上了一些嘲讽,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呢?尤利叶,我的好朋友,你想要我乖乖听你的话,因为我犯下的罪行而忏悔,最好奉献所有给你,帮助你达成目标,最终被你杀死么?”
“不可以么?”尤利叶反问,“我可以罔顾你个人意愿地做到这个,你在我面前没有自由意志可言。”
“……”奥尔登沉默了。他显然是没有想到尤利叶会这么说话。他盯着尤利叶,脸上是一种错愕又羞恼的表情,随即他慢慢笑了起来,真情实感感到愉快地发笑,乃至于最终险些跌进椅子里。
奥尔登伸手鼓掌,拍出了一点声响,手指上的权戒被击打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好的,为您效力。”他说:“我不会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我的主人,您需要我为您奉献什么呢?我需要做什么?”
“……”尤利叶沉默,盯着奥尔登脸上那种兴致盎然的表情。
当讨论压制与被压制的权力关系时,奥尔登的神情反而放松了一些。他更适宜于处理这种事,习惯于并不平等的关系性。他们之间已经失去了深.入平等地交流的可能性。
尤利叶叹了一口气:“你没有必要这样说话。”
他说:“也许迪克米翁先生告诉过你,或者你原本就知道。伊甸计划的成果药剂中有一种能够拟合标记关系的δ药剂,而它在我手中必然能够再生产,这可以成为我给你的报酬,这样我们就是雇佣关系了。”
“在你帮助我驳倒柏林·怀斯之后,我会把那种药剂给你和阿多尼斯。它可以覆盖我在你们身上下放的有关于伊甸母虫的精神烙印,阿多尼斯也不必时常来找我了。”
“然后呢?”奥尔登歪头笑着问:“我应该怎么做,重新找一位其他阁下标记我?”
“实际上,从伊甸虫母诞生出的标记行为并不仅限于异性性别。”尤利叶诚恳地说:“你完全可以找一位雌虫标记你,或者干脆使用你自己的基因序列,看看是否能够自己标记自己。这倒是伊甸计划尚未研究过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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