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56、“你没有对不起我”(1 / 2)
方樱海低头咬着唇,手一点一点挪过去。还没触碰到陈星灿的手,它就往前一送,裹上她的。然后牵着她,逆着人流往外走。
一路上,许多人从侧旁擦肩而过。她的头越垂越低,眼眶里的泪越盈越满。离开了住院大楼,在行人越来越少的小道上,眼泪终于止不住往下掉。她迅速抬手抹去,又掉,一串接着一串,掉也掉不完。
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好恶劣的人。
陈星灿却越走越快,快到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要急于摆脱什么似的。待远远望见停车场时,突然脚步一顿,像是才想起来手里牵着人。再一回头,终于发现已经哭成泪人的方樱海。
她立刻就被圈进了那个再熟悉不过、可在几分钟之前甚至以为已成奢望的怀里。一只手掌几分不安地轻抚在她的后脑勺,顺带着的力道将她按在温热的胸膛前。
头顶传来“怎么了”三个字,音色像是挤压过,变得扁而尖细且飘渺,好像和自己不在一个时空里。
她将脸埋进面前的布料里,吸了吸鼻子,小声说着对不起。
可是,并没有等来她期盼的“没关系”,而是听见他问:“怎么突然说对不起?”
她有些怔住了,无意识地蹭掉脸上的眼泪,抬头去看他的表情。感受到后脑勺的手悄悄从后移到前,指腹缓缓地轻柔拂过她的额角、眉眼、脸颊,停留在耳垂。最后离开了那里,再一次抬起来,将她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只能定定看他,想从表情推测他有没有听见刚刚的对话。然而这会儿她像是失去了分辨能力。
后来,还听见他说,“别哭了,好吗?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可他的动作那么慢、那么缓、那么柔,分明像是在和什么道别。
她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嗯”了一声,收干眼泪,与他在停车场告别。
午休时间里,医院人不多。方樱海掏出耳机戴上,听着歌,脚底碾过枯黄落叶,一圈一圈漫无目的地游荡。时间分秒地过,在不得不返回病房的时刻,她仍未收拾好情绪。思来想去,还是借口去买下午茶,给自己又续了上了些休整时间。
逛着逛着,遇到一家老牌奶茶店。
老到什么程度呢?一看菜单,仍然是十年前的那些,丝袜奶茶、薄荷奶绿……没有花里胡哨的配方,也没有吸引人的噱头,却让人一进店里就莫名感觉到踏实。
想起姐姐就爱这种古早奶茶,方樱海打包了两杯,拎着回了病房。
一看见这奶茶,方念秋果然两眼放光:“哇,这家店还没倒闭啊?”
“是啊,我也很惊讶!”
看着姐姐戳开奶茶,吸溜一口,表情看起来是一脸的心满意足,方樱海也低头将吸管戳进去。跟着吸了一口,不禁皱了眉。嗯,还是满嘴的植脂末味。
她将奶茶放到一旁,掀开电脑,准备处理工作。
“怎么周末了还要加班啊?”方念秋连着吸了几口奶茶,接着问:“你们这一行也这么忙的吗?我还以为只要回回消息和邮件就好。”
方樱海摇摇头,叹口气,注意力全在企微里刚发来不久的客诉消息,眉头拧成疙瘩,有些无心解释。
“算了,不聊拉倒。”方念秋捏着奶茶杯出走廊去了。
方樱海后知后觉抬头看一眼姐姐的背影,几分钟前还未在心里暖上窝的触动,这会儿一下子被无力和烦躁驱逐了。
而由老板发出的消息,可不管人此刻处于什么情境和状态,一笔一划浸满了烦躁和催促。
“请yvonne跟进一下如下客诉:上午11点23分的客户在群里问了一个问题,中间无人应答,直至下午两点多才有人应答。此条客户由kenny发起,重要程度中等,请了解清楚延迟回复的原因以及客户对此的意见如何,并给出综合评价结果。”
方樱海不耐烦地甩了一下鼠标。大周末,大中午,回复时效有必要抓这么紧吗?乙方的命也是命啊!
但没办法,她只能私敲这位产生“客诉”同事的聊天窗口,尽可能语气轻柔地发去询问,还不忘在末尾补充一句安抚和安慰。
哪怕她也知道,这样的客套问候若是把握不当,反而可能会带来反作用。
好在她平时在公司人缘还算可以,而这公司新规定的执行老板又极为看重,明事理的同事没有把怨气发到她身上,只是颇带情绪地整理了一条长长的消息回复时间线从执行新规的那一刻起,每一个回复都满足期限要求,仅此一次迟了回复,只是因为发生在周末的家庭日里。
规定是死的,人却可以是活的,而老板似乎在不近人情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方樱海咬牙处理完所有工条目,“啪”地一下合上了电脑。一侧头,发觉母亲不知何时起醒了,正看着这边发呆。
她脱口而出问了一句:“咦,怎么没看见花生和糯米,他们跟姐夫回去了吗?”
“没有,说是去旁边的公园逛一逛,在这里无聊。”方母身子朝床边探了探,语气探寻:“你平时工作都是这么心烦的吗?老是这样皱眉发脾气,容易老哦。”
方樱海一股无名烦躁升起,又努力压下去:“这世界上哪有不心烦的工作。”
“要是工作干着不高兴,要不干脆换一份算了。人还是过得开心比较重要,总是这么多烦恼,寿命都要短几年。”<
方樱海听着这话,呆愣愣看了一会儿墙角,回过神来时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我一毕业就干这个了,也不知道还可以干嘛。”
方母急得脸都皱了起来:“嗨呀,你才27岁,这工作也只做了这么几年,怎么就说得像七老八十一样,都没有朝气了。”
方樱海轻飘飘答着,似乎不太想继续深聊:“本来就是。”
方母继续聊下去的势头却很足:“妈妈知道之前你为了帮家里还债,又要给妈妈请律师,没什么选择,所以挑了这个工作,说是多劳多得,好攒钱。既然你现在已经存了一些钱,也不打算先买房了,不如你就趁这个机会停下来,想想自己想干嘛,不好吗?”
方樱海皱起眉头:“现在还是要用钱的时候,还是要继续开源节流啊,哪能停。”
方母沉默了,夹着血氧夹的手吃力伸出被子,想将被子掀开点儿,但手上力气不够,动作不得法。
方樱海等了好一会仍没听见母亲反应,感觉奇怪,这才抬头看见异常。脸上表情顿松了劲,起身帮母亲将被子理好。
站床边思忖好一会儿,又说:“等迟一点吧。如果姐姐不用买房,我再看看要不要换点想做的事情做。”
方母连连答着好,翻身平躺回去,陷回枕头里了。
走廊一阵喧闹传来,方樱海看向门口,没一会儿,随着几声劲儿十足的“外婆”,糯米和花生先后冲了进来。廖哲在后面皱眉狂嘘,也没能拉住跳脱的两位小朋友。眼睁睁看着他们径直奔到病床边,叽叽喳喳地,你说一句我抢一句,分享刚刚的见闻。
门口传来方念秋的声音。方樱海侧耳听着,听见姐姐正和姐夫交代今晚花生和糯米各自的培养计划。
来来去去的,无非就是思维课、英语课、数学课,还有雷打不动的户外运动目标。搞得每天像一个大明星的经纪人一样,神经绷得紧紧的,让生活像上了发条一样被往前推着,值得吗?
正腹诽着,又听见姐夫说,今晚单位临时有事,得回去加班,没法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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