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陆瑶（2 / 3）

那一晚陆瑶很开心，怀里搂着洋娃娃偎依在父亲的怀里睡着了。但是在梦中，她隐约听到了父亲的话，“不错，这户人家不错，还有个傻儿子”

她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后来父亲告诉她牛丰收的儿子牛大顺在三岁时摔了一跤，从此就变得傻颠颠的，变成了弱智，不管看了多少医生都不见好，连城里的医生都拿他没办法。

但是傻子的心是善良的，这点陆瑶是知道的，每晚跟随父亲一起守夜的时候，牛大顺都会跑来跟陆瑶一起玩，像疯子一样满院子奔跑，吵着要抓青蛙。陆瑶的心理比较早熟，一开始对牛大顺的疯癫行为很反感，但是后来逐渐的习惯了这种疯癫，也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了牛大顺的朋友。

牛大顺很疼陆瑶，每次自己的父亲去城里带回好吃的东西回来，比如烤肠什么的，他都会把自己的份偷偷留起来，到夜里的时候叫醒陆瑶到院子里，一起靠着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一边看着月亮一边吃烤肠。嘴里说着“一人一半感情不散”，一边将手中的烤肠扳断分了一半给陆瑶。也因为大顺的照顾，陆瑶吃到了平日里做梦都想吃到的小零食。

牛大顺就像是陆瑶的亲哥哥，白天会带着陆瑶到河里抓鱼，到田里抓蜻蜓，夜晚的时候两人会偷偷溜到院子里看月亮或者抓蚊子。与牛大顺相处的日子里，陆瑶脸上逐渐露出了笑容。

虽然牛大顺是个傻子，但同时他也是个天才，十一岁的时候他就认识了八百多个汉字，数字间的加减乘除他也会，甚至连三字经都倒背如流，这点让村里的人都很惊讶，因为村里的学校不收留牛大顺，因为他是个弱智一到学校就会把学校搞的鸡犬不宁。所以他都一直呆在家中，而从没有受过教育的他懂的知识却比村里的人多，对于村里人的疑惑，牛大顺只是咧嘴一笑，说有个白发老头每晚都会来找他这些都是他教的。至于这件事的真假，没有人知道，但是牛丰收却很骄傲，他也是读过书的人，他始终认为自己的孩子将来是要成为像爱因斯坦那样的天才。因为爱因斯坦小时候也被人说是弱智。

牛大顺虽傻，但却万般疼爱陆瑶，他在家里吵着非要让陆瑶上学，要跟陆瑶一起上学，于是溺爱儿子的牛丰收经不住儿子的死缠烂打，最终同意两人一起上学，而陆瑶也成为了牛大顺的“书童”。原本以为牛大顺回到学校后会像以前一样发疯的，但是这次没有，只要陆瑶在身边牛大顺都会很乖顺的坐在座位上发呆。其实牛大顺在村里的孩子圈中人气非常高，完全成了这些孩子心中的首领，经常带着这些玩伴上山抓鸟挖泥鳅，懂的知识也非常多，甚至连什么蘑菇有毒，什么蘑菇能吃他都知道。他人气好的原因还有一点，虽然痴傻，但却讲义气讲信用。

听说牛大顺有一次跟玩伴有约，要到河里抓鱼，但正巧那天下暴雨，玩伴们都无法出门，牛大顺站在河边淋了一天的雨，父母出面了才勉强把他拉回来。在村里不管是哪个孩子干了坏事，怕挨骂都会来找牛大顺，而牛大顺都会替这些孩子背黑锅。父亲在村里的威望，以及牛大顺的弱智，都会让原本前来教训牛大顺的村民一下子没有了脾气。在那些孩子心中牛大顺就是大哥，一直保护他们的大哥。

牛丰收一直很溺爱自己的儿子，唯一打他的一次是在十一岁的时候。那一次陆瑶在学校被人欺负，牛大顺疯了一般跑去跟对方扭打在一起，咬伤了对方的臀部，不管怎么劝都不住手，直到牛丰收赶来学校拉开儿子。而回家后等待牛大顺的就是一顿“竹笋炒肉”，那次打的特别狠，但是牛大顺的眼泪一滴都没落下，打累了后牛大顺被关在房间里关了一晚上没有吃东西。他没有告诉自己的父亲为什么打人，而陆瑶也不敢说，她害怕说出真相父亲会丢了工作。那一晚她犹豫了很久，她想带东西去给牛大顺吃，但因为害怕被人知道最后放弃了这个想法。而事后牛大顺却毫不在意，没有怪她的意思，依旧疯疯癫癫的。

十二岁的时候，陆瑶已经开始替父亲下田干农活，每天放学书包还没来得放下最先去的地方不是家里而是田里。而牛大顺都会喊上自己的小伙伴一起到田里陪陆瑶干活，因此在学校里两人都会被同学嘲笑是“小夫妻”，而这个传闻也在村里流传了起来，村里的人看两人的眼色也有些不对劲。后来传闻传到了陆瑶的父亲耳里，父亲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上就把陆瑶叫到自己面前。

“瑶瑶，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牛大顺？”父亲开门见山的就问道。

听到父亲的问题，陆瑶的脸一下子唰的就红了起来。

看到女儿的反映，父亲没有多听她解释，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即使陆瑶不解释他也看得出来。

于是那一天白天父亲都在牛丰收的书房里跟他不知道探讨着什么，后来听牛大顺的母亲说是陆瑶的父亲打算与牛丰收定娃娃亲，要两人成年后就在村里结婚。而陆瑶是个聪明乖巧又能干的女孩子，牛丰收很中意陆瑶，于是就同意了。不过为了这事，陆瑶好几天都没有跟牛大顺说过话，见到他也是避开，而牛大顺却不知所以的每天像苍蝇一样在陆瑶身边转悠着。

为了培养两家之间的感情，父亲把自己家的房子拆掉了，在牛丰收家旁盖了一间草屋，两家便成为了所谓的“邻居”。

一转眼的时间，陆瑶就从小女孩变成了漂亮伶俐的姑娘，但是牛大顺依旧没变，依旧那样整天疯疯癫癫邋里邋遢的，周围的人十分厌恶牛大顺，得知陆瑶将来要给牛家当媳妇后都替陆瑶深感不值。但是唯独只有陆瑶才能制服牛大顺，每次牛大顺发疯的时候，只要陆瑶的一句话，牛大顺就会瞬间安静下来。陆瑶也试着让牛大顺在村民心中改变形象，每次在自己的田里忙活完后都会带着牛大顺到别人的田地里帮忙，在陆瑶的帮助下牛大顺的形象在村民心中有了很大的改善。也不像以前那样疯癫，只是有时候会胡言乱语，说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有一次，两人在田地里忙活着的时候，牛大顺不知为何受到惊吓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嘴里不断喊着，“来了，他要来抓我了。”

“怎么了？”陆瑶停下手中的农活，抽下披在肩膀上的毛巾为牛大顺擦拭脸上的汗水。

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仿佛眼前就站着一只怪物一样。

“那个老头！那个老头要来抓我了！”牛大顺说着拉着陆瑶的手，居然像小孩子一样在她怀里哭了起来。

一开始家里人以为牛大顺的精神出了问题，看了几个心理医生后，心理医生都表示这孩子没有病。心理跟正常人一样，甚至还怀疑牛大顺的疯是装出来的。

这种情况发生了三次，而最后一次，是陆瑶与牛大顺告别的第二天。

那一天阳光非常毒辣，正直星期天学校放假，陆瑶下地干活，但是工作到一半突然倒地翻白眼口吐白沫意识不清。牛大顺将陆瑶抱回家中，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看，才知道陆瑶是被蛇咬到了。

被蛇咬需要抗毒血清才能解毒，当时牛大顺在场没有替陆瑶将伤口的毒吸出，所以这个时候毒素已经通过血管流进体内，尽管吸出了伤口部分的毒，还是有一部分的毒残留在体内。当时的抗毒血清十分稀有昂贵，一小瓶就顶得上一个普通农民的半年收入，用了各种土办法都无法治好陆瑶的病。

就在众人为陆瑶的生命安危感到担忧的时候，牛大顺却消失了，听村里的人说他是跑到了山里嘴里囔着要找抗毒血清。问缘由，才知道村里有人哄骗牛大顺说抗毒血清长在山里的树上，牛大顺信以为真就跑到山里找抗毒血清。

牛丰收动员了家里的大小仆人上山找牛大顺，随后一咬牙托人去城里买抗毒血清，陆瑶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在自己的心中占着重要的地位。

众人在山上找了三天三夜，而陆瑶也因为血清也醒了过来，加入了寻找的行列中。

但是最后大家在距离村子八公里远，悬崖边上发现了牛大顺的衣服。悬崖下是大海，一旦掉下去就死定了，更何况牛大顺是一个旱鸭子。

村民将牛大顺的衣服带回家后，家人瞬间崩溃，陆瑶也因为受到打击三天吃不下东西体重瞬间跌落，变得瘦骨如柴。就在这时她想起了牛大顺说的那个老头，她认为是老头是下界派来的死神，于是每天每夜都跪在庙里的观音像前请求死神还回牛大顺。

然而牛大顺是死是活没有人知道，村民在大海里打捞了一个多月，最后放弃了，连尸体都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悬崖上掉到海里不管怎么说都是凶多吉少。牛大顺的母亲得到这个消息后便昏死过去，醒来后就患上大病一个礼拜后撒手归西，而父亲牛丰收则是一夜间白了头发，变得痴傻，每天都躺在牛大顺睡觉的那张床上傻笑，从此家业一跃不振，生活也变得困苦了起来。

陆瑶每天都在祈祷牛大顺没死他会再回来，每天都拿着牛大顺的衣服站在家门口朝着天空发呆。

三年过去了，牛大顺都没有回来，在大家心中，牛大顺已经死了，但是因为牛大顺的死，原本有些不和的村民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团结和睦了起来。原本厌恶牛大顺的村民，都在悲痛着，轮流照顾痴傻的牛丰收，他们说牛大顺为他们做的坏事虽然很多，但是好事做的比坏事还要多。

陆瑶曾跪在牛大顺母亲的坟前发誓，自己一辈子都会当牛家的媳妇为牛家卖命，会好好照顾牛丰收。从此她的负担更加重了，同村里有几个青年看上陆瑶，向陆瑶求爱但是均被拒绝，他们知道陆瑶心中所爱的人是牛大顺，但是他们也喜欢着陆瑶，所以有时候都会偷偷的替陆瑶干活，并将自家母鸡下的鸡蛋送给陆瑶补身子。虽然陆瑶很感激他们，但是她的决心从来都没有动摇过。

她经常梦到牛大顺回来，变得非常帅气成熟有男人味，但是当她想拥抱牛大顺的时候，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身旁的床上传来牛丰收的咳嗽声。

陆瑶十五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伙城里人，听说要把村里改建成度假村，为了补贴村里的人每户还发了五百块，陆瑶用仅有的五百块钱到镇上买了平日里父亲跟牛丰收喜欢吃的食物，还有一些生活用具。在回村的时候，她碰到了那些“开发商”，这个项目的主人后来成为了陆瑶的主人。

当时自己的主人带着自己的女儿来村里玩，女儿看上了陆瑶，正好那时她把自己的保姆炒了鱿鱼，没有人愿意当她的保姆。她一看到陆瑶穿着朴素土气，但是却很成熟，一下子就喜欢上陆瑶，吵着父亲要让她当自己的保姆。

而那个女孩，就是现在的安娜。

所以当晚主人就带着安娜前往陆瑶家中要求陆瑶当安娜身边的女仆，并给了陆瑶五万元用来治疗她父亲的双腿以及安顿牛丰收。陆瑶那一夜没有睡好，她很想去大城市见见世面，主人开的条件十分优厚，但是她却又舍不得家中两位长辈。那一夜她失眠了，第二天就有一些村民上门来说服陆瑶。

“瑤瑶啊，你就去吧。城里好，又能受到好的待遇。”

“是啊，家里的事甭担心，俺们虽没血缘，但也算一家人，你爹跟你公公俺们会照顾好的，你只要别忘记村子就好。”

面对大家的劝说，陆瑶不知如何是好。只有父亲一人窝在床上抽闷烟。等到村民都散了以后，才将陆瑶叫到面前。

“娃啊，是爹害了你，如果爹当年不赌博的话你就不会有今天这局面了。”

“没那回事，爹你就别说了。”

“你就去吧，去城里找个好人家就嫁了吧，以后别回村了，我怕会给你丢人。”

“爹，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一辈子都是你的女儿。”

父女两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了起来。

在村民的劝说，以及父亲的劝说下，陆瑶最后决定到城里当一名女仆，她想要赚钱，赚大把钱回家治好父亲的病，并回报村里人。

于是她站在那辆奥迪面前犹豫了一会后，打开了后车门，钻了进去，告别了生活了十五年的村子，开始在城市里生活。

此后每当自己回到村里，要给自己的母亲还有牛大顺的母亲坟前上香时，都会事先在两人坟前发现一束鲜花，问了村里人都没有人知道那束花到底是谁送的。

在安娜家当女仆是很辛苦的，稍微做不好就要被责骂，甚至要被挨打，打不是普通的打，而是被用鞭子打，简直就跟牲畜没有什么两样，安娜家的家教非常严，但是为了钱她使劲的把眼泪往肚子里吞，努力做到让人无可挑剔。因为是农村人所以在家中经常被嘲笑虐待，家中的东西失踪的时候都会被怀疑，这个家中对自己最好的只有安娜。安娜虽然大小姐架子十足，十分任性，但是唯独对陆瑶十分温柔，好几次还特意往陆瑶卡上打了钱，当然这些陆瑶都是知道的，为了回报安娜她只能拼命工作，不断卖力，任劳任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