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 / 2)
街道两旁的树影快速掠过,坐在出租车后排,风透窗拂过脸颊,带来丝丝凉意。
回想起姜桃无助的哭声,燕将来不禁打了个寒颤:商舅舅被跳楼自杀的病人砸中,送往医院急救,而商徊的电话,无法接通。
与家庭完整的普通人不同,商徊的父亲在他六岁那年癌症过世,母亲只顾自己消遣,他是舅舅养大的,寒暑假期,逢年过节,都与舅舅和妹妹一同度过,商舅舅几乎承担了所有监护人职责,直至商徊成年。
所以,他对待舅舅的感情比对妈妈更深刻。
姜桃打小儿患有哮喘,因家境贫苦,母亲早逝,性格懦弱胆小,她喜欢且依赖燕将来,燕将来同样怜惜她,并非因为她是商徊表妹,只是觉得这样单纯善良的姑娘,理应被温柔以待。
抢救室外,女孩满脸泪痕,双眼肿如核桃,身体不住地发抖,见到燕将来那刻,情绪骤然崩溃,直直扑进她的怀里。
“深呼吸桃桃,不要憋气。”
“嫂……嫂子,我爸……”
前方一阵喧闹,乌泱泱一群人不断推搡着,两名值班护士手忙脚乱维持秩序,燕将来护着瘫软的姜桃,从只言片语推测出,这群人是跳楼者亲属。
“是不是你们!是你们害了我孙子——”
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神智不清,双目猩红,弓腰歪肩朝她们奔来,恨不能掐死眼前人。
姜桃被吓得尖叫,呼吸困难:“不是这样的!不是……”
燕将来抱住面色惨白的姜桃:“护士!她哮喘发作!”
老太太锤地叫哭嚎,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桃桃!”
一个黑影飞快冲进人群,与护士一同挡在前头,风尘仆仆的男人衣裳皱巴,头发颓乱,燕将来配合医生,将姜桃推进急救室。
一场闹剧,乌烟瘴气,直至警察赶到方才渐渐平息,跳楼者抢救无效身亡,商舅舅虽保住了命,却陷入重度昏迷。
走廊里,陈明寂喘着粗气,双眼通红:“嫂子,徊哥呢?”
燕将来沉默良久,拿出手机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自动挂断前的最后几秒,对方接听了,传来的,却是一位女士慵懒柔媚的嗓音:“喂?”
轰隆一声,她的脑中瞬间空白,身体本能促使她开口:“商徊呢?”
“他睡着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转达吗?”
燕将来立刻挂断电话,屏保的双人合影不合时宜跳入眼底,她愣了一瞬,嘴巴动了动,发不出音,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丢给陈明寂一句:“你联系吧。”
来不及挽留,她的身影就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明寂蹙着眉,翻到商徊号码拨过去,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那部他迫切想要接通的手机,正斜浸在半凉的咖啡里,zoe对着黑屏勾了勾唇,转身朝沙发上的男人走去。
日光透窗而入,勾勒出他精致深邃的轮廓,睡梦之中,男人眉头微蹙,鼻梁挺直,薄唇泛着润泽的红,脖颈那些红疹已褪去大半,zoe蜷起的手指慢慢展开,轻抚过他的喉结,俯身欲亲吻的刹那,门却忽地被推开。
助理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角微微抽搐,脚下发软。
zoe不慌不忙,将发丝拢至耳后,用纸巾裹起湿漉漉的手机递过去,细声嘱咐道:“你们总监的咖啡不小心洒在上面,去修好。”
助理眼神飘忽不定,犹豫着接过,忍不住瞥了一眼睡着的男人。
商徊醒来已近中午,过敏药造成嗜睡,他用力按揉着太阳穴。
zoe递来一杯纯净水,语气透着懊恼:“抱歉,你女朋友查岗,连续好几通电话,我怕她担心,帮你接时不小心碰洒了咖啡。”
她指向自己的手:“还烫到了我的手指,本想解释你服过药在休息,可她一听我的声音立刻挂断,怎么办好呢,哄哄吧。”
边说边从花瓶里抽出一支白玫瑰,轻轻嗅着:“这么多年,还是最喜欢它。”
商徊眼底掠过一瞬阴郁,闭眼再睁开时,已化作一片淡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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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陈明寂望着缩成一团的姜桃,心口像被钝器一下下敲着,他想伸手拍拍她,手臂抬到一半,却僵在半空,终究,他只是紧紧攥起了拳,颓然垂下脑袋,盯着发白的被角看了许久。
商徊赶到医院时,警察,记者,跳楼者家属,医生……像一张密实的蜘蛛网,牢牢捆住了他。
直至深夜,桩桩件件陆续理顺,留下满地寂静的狼藉,他在舅舅病床前坐了许久,眼睛死死盯着监护仪上起伏的线条,又走到妹妹病房,替睡着的姜桃掖了掖被角,他退出来,独自坐在走廊冰凉长椅上,仰起头,阖上眼。
陈明寂从楼下跑来,喉咙冒烟,拎着匆忙买回的水和面包递给他:“哥,喝点水。”
商徊像是从遥远的地方被唤回,迟缓睁开眼,接过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才发出沙哑声:“今天辛苦你了,谢谢。”
男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在他旁边坐下:“咱们之间哪儿用得着说这些。”
回想起上午燕将来离开时的模样,陈明寂搓了搓手,犹豫再三试探开了口:“哥,你和嫂子怎么了,不是都和好了吗?”
他亲眼见过分手那段日子,商徊丢了魂般的精神状态,失而复得,难道不该更亲密吗?
商徊没有立刻回答,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意外发生后,是燕将来第一个赶到医院,护着惊慌失措的桃桃,冷静配合警察与医生,昨晚的事,她气消了?
下午他拨了无数个电话,燕将来都没有接听,复合之后,两人间像是隔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塑料薄膜,他愈发拿不准她的情绪,照理她应该生气的,气他隐瞒了酒会消息,气张晓月扑向自己的荒唐行为,他甚至刻意不做解释,隐隐期待着燕将来带有醋意的质问,但她没有,甚至今早那通由陌生女人接起的电话,她也不曾有任何反应。
这种静默令商徊心慌,他仿佛站在一块看似完整的碎冰之上,听着脚下传来细微的裂音,心口不住地颤。
“没什么。”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用力捏紧瓶身,哑声回道,“过几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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