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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金枷笼最深度的亲密联结。(1 / 3)

白听霓站在紫檀屏风的阴影中。

身上单薄的奶油黄丝质睡裙被穿堂而过的夜风吹起,裙摆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她光裸的小腿。

梁经繁收回视线,对电脑那端说道:“就这样,有什么棘手的问题明天再继续讨论。”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两下,他结束了线上会议,将电脑合上。

他绕过屏风走过来,刻意放柔了声音:“怎么还没睡?穿这么少,小心着凉。”

白听霓没有回答,就那样仰着头直愣愣地看着他。

目光像是要穿透皮囊,直视那深不可测的内里。

震惊、怀疑、审视。

那双总是明亮而富有神采的眸,此时仿佛变成了两把闪亮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胸膛。

梁经繁被她的眼神刺痛,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终于,她先开口了,声音因紧绷而带着细微的颤抖。

“为什么要隐瞒这么重要的副作用?”

梁经繁沉默了一瞬,捏了捏眉心:“霓霓,这件事很复杂,牵涉的东西太多了,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这很清晰,”白听霓声音拔高,“你们这就是隐瞒,是欺骗!你们还在阻止真相被看见!”

“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隐瞒有时候也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恐慌和混乱,是为了争取时间更好的解决问题。”

“真的是这样吗?”她眼中带上了讥讽,“你们明明就是为了利益而枉顾他者的生命!”

梁经繁语气加重了几分,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款药,每年让数十万人免于神经疼痛的折磨,而千分之三的情绪关联问题,从宏观数据和药物获益方面,是一个可以接受的范畴。”

“可那千分之三不是冰冷的数字,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会痛苦会绝望的人!千分之三的机率,落到个体身上,就是百分之百的灾难。”

“但精神方面的问题可以有缓冲的时间……”

“看吧,根本原因就是你们并不把精神上的痛苦放在眼里,因为看不见摸不着,不像身体上的疾病那么直观,所以就可以被忽略、被牺牲,对吗?可精神疾病同样致命,你应该明白的,它也可以瞬间压垮一个人!”

梁经繁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拼命按捺住胸腔里那股焦躁的情绪。

“你不知道这款药的研发经历了多么漫长的周期,投入了多少资金,一旦不利的消息传出去,竞品公司会像狼一样扑上来啖肉吸血,股市蒸发,新药资金链断裂,更多正在研发中的、可能能挽救更多疾病患者的项目会胎死腹中,到时候害的就是更多的人。”

“可你们根本没有尝试沟通,也没有寻求改进方案,就预设了最坏的结果,甚至直接用最粗暴的方式掩盖问题!你们这是要解决问题还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霓霓,你想的太简单了,很多事情不是靠沟通就能解决的,而改进又需要漫长的时间,现在的做法就是牺牲最小的办法。”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明明我最开始认识的梁经繁,从不轻视个体的苦难。为什么你现在能这么冷静地谈论可接受的牺牲?!”

“为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一直强行维持的冷静彻底崩裂,他额角青筋隐现,显出几分疾言厉色。

他在原地踱了两步,这才又转身看向她。

“你没有感觉到吗?你身上有一种不自知的傲慢,你不理解我为什么不能像你一样勇敢纯粹,你一直在轻视我。”

白听霓如遭雷击,她僵在原地,下意识否认道:“我没有……”

“孩子的教育问题,梁家的生活方式,你不喜欢,你觉得压抑,认为我敷衍,嘲讽我们虚伪,我也在想办法。”

“可是,有些事,我暂时确实只能这样做。”

“我……”

梁经繁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用一种爆发过的平静与疲惫开始陈述。

“之前有个案例,一个患有重度神经疼痛的患者,严重影响到正常生活,发作时整夜无法入睡,只能睁着眼蜷缩在床上哭泣。家里是农村的,父母为了给她治病卖掉了家里能卖的一切,用遍了各种方法,效果都不理想。”

“很多手段都只能缓解症状,饮鸩止渴,下一次发作会更痛苦。”

“后来,舒安宁上市以后,她的疼痛缓解了,开始能正常生活了,也找到了好的工作,一家人开始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直到服药后的三个月后,她的情绪开始无缘由的低落,五个月后,陷入更深的情绪黑洞,一年后,她尝试自杀未遂,进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她对医生说,她不疼了,但突然觉得好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失去了生活的动力。”

“现在,让我来听听你的选择。”

“a:我们向社会全面公开这项副作用的风险,药品下架,进行无限期审查。这类的患者停用舒安宁,重新回到疼痛的地狱,尝试各种昂贵且不确定的治疗,然后人生就停留在疼痛与贫穷的循环中。”

“b:我们暂时隐瞒风险,让药物继续流通,同时秘密研发改良版。当然,改良版的一切也都是未知且不确定的。”

“所以,你觉得立刻掀开真相,让数十万人重归痛苦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会更好吗?”

白听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徒劳。

“而现在的做法,就是我的选择。”梁经繁的声音透着一种洞悉一切却无能为力的沉郁:“或许你的世界里发生的事情有清晰的“正确”或“错误”的选项,但我这里只有糟糕或不那么糟糕的选择。”

“我选择后者,想要减少代价,但我也知道,总会有人因此而流血。”

白听霓彻底沉默了。

所有激烈的言辞、道德的指控都哽在了喉咙里。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梁经繁长长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随着那口气的吐出,他挺直的脊背似乎有着难以承受的重量,微微佝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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