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鲁莽的赌局（4 / 8）

一如既往的虚假面具，似曾相识的戒备之墙。墙的后边到底会是什么呢？一平打算强行跨越，触碰她内心的深处。

“别敷衍我了。”一平稍微提高语调，“素莉的弟弟素杰已经把整个过程告诉我了。他当时跟在你们后边，你和素莉说了一些话后，素莉不断后退之后跌倒……回答我吧，素莉，她其实是自杀的吗？”

“素、素杰看见了吗……哈，也难怪呢，他一直都很喜欢她的，他也经常跟在她的后面呢。”

“到底……到底素莉和你说了什么？”

“一平……”

几近让一平崩溃的一幕开始在自己的眼前上演——美嘉柔细的肩膀开始瑟瑟发抖，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渗落。

“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秘密……

“请你……不要让我再次勾起伤心的回忆……

“你自己不也是……关于自己的一切……什么也不肯说吗？”

一平无言以对。痛苦悔恨的炙热顺着血液蔓延至他的全身，汗水狂冒，沾湿了衣服。

美嘉的话丝毫没说错。

一平一旦被人提起自己的过去，便会痛苦不已，并刻意回避话题。

“对不起……忘记我所说的吧……”

这是从一平那被哽咽住的喉咙里边，唯一能挤出来的话语。明知道一旦在这里退缩，就很可能无法解决美嘉的诅咒灵，但他已经没有勇气再朝前方迈进一步，只能追悔莫及地道歉。

“……我想，一个人静一下。对不起。”

浑身乏力的美嘉抽泣说罢，拎起那幅素莉还未完成的画，以及一些自己带来的画具，消失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估计是跑到天台去了。

事务所内静谧吓人，就连平时涅口酱那暖人心窝的猫叫声、以及从雪子桌上传来在纸张上疾笔的摩擦声也听不见，只剩下窗外山头树叶被风刮过的簌簌声。骇人的寂静让一平几乎窒息。

天啊……我都干了些什么——被遗留下的一平陷入了痛苦的自责当中——在美嘉精神最痛苦的阶段，我不单止没有成为她的支撑，而且还进一步让她难受，伤害她那饱经璀璨的脆弱心灵……

一平迷迷糊糊好不容易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仿佛失去了一整天的精神，无精打采地趴在桌面，双手抱头闭上双眼，恨不得把自己愚蠢的错误彻底忘却。

不知不觉，艳红的光芒从窗外照射进来，夕阳开始西下，关键的一夜将要到来。

“啊啦，发现了奇怪的剧本。”

令人战栗的声线突然从雪子苍白的嘴唇间发出。

“……呵呵，还真是期待下一回呢。不过，下一回就应该是最终回了吧？”

“雪子，你什么时候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啊。”

“嘿嘿……这是发现了有趣的东西而已。一平，还不上去天台安抚你的小女友。”

“哈？！她连朋友也算不上呢。”

一平悲观地认为，像他这种未能与她分担痛苦，而且还加深她痛楚的人，又怎么会有资格当她的朋友呢？

“嘿嘿嘿嘿……你爱这么想我不管你。不过，别说我事先没警告你，万一等下她不小心从天台上跌下来就糟糕了喔，六楼的高度可不是开玩笑喔。”

说罢，雪子宛如中邪一样露出狂热的神色，在草稿纸上疯狂提笔，一平看她进入平常的忘我境界，也不愿打扰。

美嘉……可能会跳楼？身边的朋友一个个出事，自己被诅咒灵缠得几近绝望，她也许会有轻生的念头吧？

……不会吧？

一平越想越不对劲，连忙离开事务所，快步飞奔至空旷的天台。

夕阳在天台洒下一片血海，气喘吁吁的一平焦急地四处张望，发现了坐落在天台一角的美嘉娇小背影后，安心地叹了口气。

美嘉毫不介意肮脏坐在地上，双腿摆放在前面支撑着那幅背景依然空白的画，提着画笔的双手停下了动作。她正抬起头，一动不动地仰视着璀璨夺目的夕阳。

一平驻足在她的背后，兴叹欣赏着眼前这一幕——斜阳西下，天空一片血红，与美嘉娇小的身影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简直堪比大师级别的美画。

“很漂亮的夕阳呢……”美嘉突然说道，“对吧，一平？”

“诶？那个……嗯。”一平吃了一惊，没想到背对自己的美嘉察觉到他的存在。

“身边任何动静我都能察觉，因为那会影响画画的感觉。”

美嘉边说边把脸孔转了过来，那张被印上清晰泪痕的脸庞上让一平倒抽了一口气——她依然在笑。

“所以，你打扰到我画画了喔，一平！”美嘉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故作生气的样子蛮是可爱。

既然对方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一平也十分识趣，放弃撕破美嘉那张虚假面具的念头——因为，那面具已经与脸皮紧紧连系在一起，强行撕下只会产生更多的伤口。

一平也戴上熟悉的面具，嬉皮笑脸地与美嘉欢声笑语，愉快欢欣但别扭的气氛再次在他们之间弥漫，彼此努力维系着彼此之间微妙的感情——

那是，连朋友也算不上的感情。

夜晚十点，一平把一脸怀疑的祥天迎接至事务所。途中，他不断赞赏美嘉的漂亮、善良，又不断贬低接近她的男性（一平中枪不少），一平不禁回想起自己与思雅碰面的唯一一次——那次思雅很友好地请了一平一顿久违的豪光华天美味大餐，闲聊时把美嘉棒得只应天上有，还多次祈愿过要永远守护在她的身边。只可惜，她与一平都没有料到，她再也无法履行自己的承诺。

一平和祥天谈了一个上午后，发现对方与自己第一次碰面时的印象有着明显的出入。当初他满是醋意地针对着自己，还粗暴地拉走美嘉，再加上美嘉对他的形容，一平早已把他定性了为仗势欺人、欺善怕恶的富二代，没想到原来只是个过于率直的人而已。

当祥天看见美嘉时，整个人立马兴奋起来，仿佛置身于游乐场的小孩子。美嘉马上就皱起眉头，斜眼瞪视着一平。

“咳、咳咳！”

一平只好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提醒祥天记起自己曾经告诫过的话——“你越是对她冷淡，她反而越会在意你。女人都是这类型的动物”——其实这不过是一平为了保护美嘉而杜撰的话罢了。果然，祥天的行为举止平静了许多，不敢轻举妄动。

接下，事务所内迎来了有史以来的沉重气氛——祥天时而偷瞄刚洗完澡的美嘉，却不敢作声；而美嘉一言不发，继续画着素莉的画，不过她进度缓慢，似乎被祥天诡异的视线弄得浑身不自然，无法进入状态；而一平则战战兢兢地盯着祥天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一时激动忘记自己的告诫，伤害到已经满是伤痕的美嘉。

“那、那个……”终于，耐不住性子的祥天打破了寂静，悄悄对一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