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李正的信(1 / 2)
腊月长安,冬常密雪,纷纷扰扰覆了一层院落,一眼望去天地皆白。
就在这样一片白里,锦衣卫将温府翻了个底朝天。
后厨的米缸被倒空查看,阿兄的院落冲进去数十人,父亲书房中的每一片瓦都要被掀开搜查,就连院中的花树被刨开根须,细细查看其下有无埋藏什么秘密。
不过片刻功夫,整个温府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府内的所有丫鬟小厮都被锦衣卫带出府门,说是要带到北典府司去审问,整个温府唯二剩下的就是白梅与温玉。
因白梅是客,温玉本想将其送走,却也被拦在其中。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说话还算好听,只说:“案件不曾明晰,府中谁都不能离开。”
白梅胆小,一句话都说不出,温玉便叫她一人先回院子中休息,她自己负责留在前厅,与这位锦衣卫千户周旋。
至此,温玉孤立无援。
父兄突然下狱,连一个口信都没能送回府,温府本家相隔太远救不了近火,因局势不明朗,温府的一些昔日好友也不敢上前,众人隔岸观火,府内只有她一个人强撑。
幸好,这些锦衣卫给她留了最后的体面,没有将她带去北典府司询查,而是占了前厅做公案,短暂的问了温玉几句话。
大概就是关于温父温兄朝堂上的事情,但温玉哪里知晓这些?她一问三不知。
锦衣卫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她说不知道,锦衣卫就没有多问,只起身道:“我等此番前来只为搜查温大人受贿一案,若是惊扰到温姑娘,当提前给温姑娘赔个礼——眼下已经查完,我们先回北典府司审问剩下的奴仆,待确定他们与案情无关,就会重新放回来。”
“我父兄的案子——”温玉有心与对方探听一番她父兄到底是收了什么样的贿,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便连退三步,并不受此礼,只道:“此乃东宫下令,小人不敢乱言,但是若是温姑娘记起来什么事情,可去詹事府通禀。”
詹事府——
温玉听见这三个字,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心口都跟着拧在一起。
詹事府...太子的地盘。
“这是...太子的意思?”她猜到了。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受贿案,没有任何证据,甚至都没来得及闹大,太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温府下了牢狱,对外说是要查案,但实际上——
太子做的这么明显,她想猜不到都难。
父兄突然下狱,锦衣卫来势汹汹,如同一场声势浩大的浪潮,铺天盖地而来,让温玉无法逃避。
那锦衣卫千户不回她的话,只别有深意的望着她,道:“覆巢之下无完卵,温姑娘是聪明人,定然明白这个道理。”
说完,锦衣卫千户从此前厅离去。
折腾了一日,此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窗外夕阳渐落,彩霞斐然中,前厅点起了几盏灯来照明。
灯火融融,将那锦衣卫腰侧的绣春刀照出几分冷色,隔着那么远,温玉也嗅到了上面的血腥气。
当他的背影从前厅房门中离开,温玉再也撑不住,腿下一软便向后跌坐而去,直直跌坐在前厅中。
府中奴仆都被锦衣卫收走了,偌大的温府一个人都没有,自然也无人点烧地龙,地砖冰冷的寒着她的身子,隔着一层软绸玉缎,她的腿骨被磕的发疼。
但头顶上压下来的皇权,比这地砖硬,比这地砖寒。
温玉失魂落魄。
她早应该想到的,太子天潢贵胄,怎么能允许别人拒绝他呢?
他看她不过像是人看见路边幼猫,是上去揉两把,还是一脚踢开,都看他个人心情,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是她太过天真,以为她自己长了腿就能跑开,以为她长了嘴就能拒绝,以为她长了耳朵就能听从自意,却忘了这世事如枷,人在其中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过去十几年,她一直躲在父兄的羽翼下、仗着父兄而肆意妄为,直到今日,来了一个能轻易拨开父兄的人,使父兄的羽翼也无法保护她。
她的父兄还是太骄纵她了,竟然叫她现在才懂得这样的道理。
一想到她的父兄,温玉就觉得心口生痛。
她这一辈子不服输,奈何自己没有建功立业的本事,只会在外惹是生非,闯的祸一个比一个大,最后连累父兄也进了牢狱。
冬日冷寒,父亲那一把年纪如何能扛得住牢狱之灾?大兄又是个自傲性子,很是自命不凡,这样的大兄,流落牢狱之中,若是受辱,怕是会折损心性。
“阿玉——”正当温玉在地面上跌坐、失魂之时,白梅的声音小心从前厅传来。
“温玉?”白梅绕过前厅大门,就瞧见温玉坐在地上发怔,连忙从门前跑来,将温玉从地上扶起,道:“这是怎的了?快起来。”<
“你怎么过来了。”温玉回过神来,勉强笑着看她:“不是让你早些休息吗?”
“我瞧着他们都走了,就——”白梅瞧着她,想要回她一个笑,又笑不出来,只能摇头道:“我如何休息的了?”
温玉说不出话来。
白梅叹气道:“我家前些时候,也遭了这么一回。”
她父亲办事不利,被皇上流放出长安,府中兄长也都被父亲连累,一府人都走了,幸而她是外嫁女,没有被连累,但满府家财都被充了公,什么都没剩下。
温玉的眸光动了动,落到白梅身上,恍惚间像是看见了下一个自己。
“后来呢?”温玉问。
“后来,我父亲...来信,说是因为年迈伤病,在路上走不动了,我将嫁妆散尽,请人在路上帮扶,却也没能救回来,兄嫂倒是平安到了流放处,但是过得也不好,他们额面上被刺了字,家里的子侄们更是狼狈。”
白梅说到伤处,哽咽不止:“他们现下在流放处过的那般艰难,只能指望着我在长安出个头,想想法子,可是我那夫家——”
她那夫家哪里肯给她一条活路?
世情薄人情恶,这世上众人心里都有一个价码,若是你升值了还好,你的夫君会觉得捡到宝了,若是你掉价了,那可就糟了,到时候旁人如何对待你,全凭他们自己的良心。
但可惜的是,钱府没什么良心。从娘家失势那一天起,她被休弃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