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上)》(7)(2 / 3)
“你看不入眼,就上头等车去坐。”那个火红头发瓮声瓮气地、恶狠狠地刺了他一句。
“嘿,倒挺能汪汪叫!”
“只有狗和你小舅子才汪汪叫!”
“得了,得了,伙计们,别吵啦!”庄稼汉们不安地大声喝住他俩。
两个骂架的人都不响了。一时间,车厢内鸦雀无声。后来,小市民颓然长叹了一声。
“真是蛮不讲理,畜生,主啊,你饶恕我吧!”他深沉而严肃地讲道,那口吻就好像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车厢内又静了下来,除了车轮闷声闷气的隆隆声外,只有酣睡着的人们的鼾声。
“干吗要出口伤人?”等骂架双方的火气都已经压下去之后,那个讲故事的问道,“是谁先骂人的?不正是你!我们管自在闲聊,又没……”
“真——见——鬼!”小市民急忙回嘴说,声音痛苦地发着颤,“要知道深更半夜了,人家心像刀割一样,我老婆和孩子搞得不好就要死了。你懂吗?”
“别人也有痛苦,不比你轻。”火红头发回答说。
“不比你轻!”小市民鄙夷地学着他的话说,“现在只要请得到大夫,哪怕要我付给他几千卢布,我也不会舍不得的,可大夫却远在一百俄里之外,而路呢——路又比登天还难!昨晚上,我累得筋疲力尽,连衣服也没脱,一头栽到床上就睡着了,竟梦见有人把我浑身上下的毛发剃个精光,连牙齿都叫人统统拔掉了!你倒设身处地想想——能开心得了吗?”
“哈哈!”火红头发嘲笑说,“自己打自己的耳光!还说什么这就叫作梦——幻嘛!”
“谁到土罗夫卡下车?”车长从车厢的一头走过来,大声问道。
他用提灯照了照谁的一双腿,就随手砰的一声把我身旁那扇通至另外半节车厢的门带上了。
我打座位上站起来,把门打开,站到了门槛上。小市民还坐在老地方,佝偻着腰打瞌睡,而火红头发则皱着眉头,对讲故事的人说:
“快,快,讲下去。”
好几个穿短皮袄的人,紧紧地挤在那个讲故事的人周围。好几双凛然不可侵犯的眼睛,在隆隆奔驶着的车厢内烟雾缭绕的昏黄的光线下,显得目光如炬。那个讲故事的叹了口气,正打算开讲,火红头发却抬起眼睛来睥睨着我,瓮声瓮气地问:
“老爷,您有什么事?”
“也想听听。”我回答。
“我们庄稼人聊天,您老爷不值得听。”
等我刚一走开,那个讲故事的便用原先的声调继续讲下去:“是啊,各位老弟,就是说,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满头白发的修士,细声细气地对他说:‘别害怕,上帝的仆人,你听着,把你亲眼看到的传播给百姓们听去,告诉他们这些幽灵启示着什么。它们启示的可是件了不得的事哩!’……”
那个讲故事的,开始时声音很响,可渐渐地把声音压得越来越低。我虽侧耳倾听,可一句也听不清——他的话声全叫车轮沉闷的响声和酣睡着的人们如雷般的鼾声盖住了。然而透过这响声和鼾声却可以听到远处响起了机车凄凉的鸣笛声,说明快要到站了。一个戴眼镜的士官生,从我身旁的座位上慌慌张张站起来,用惊愕的目光环顾一下四周,随即又坐了下去,用臂肘撑着他那只小手提箱,立刻又睡着了。一个穿深色印花布裙子的、上了年纪的妇人站了起来,难受地紧锁着眉头,蹒跚着向过道走去。横七竖八地躺着的人、背囊、手提箱以及短皮袄,构成了一幅恶浊阴郁的图画,在我的眼前晃动。那个编讲公鸡故事的庄稼汉探出身子,凑近火红头发,轻声地,然而兴奋地讲着。尽管我竖起耳朵想听他在讲些什么,可是打我对面那片烟雾腾腾的昏暗中却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到几双灼灼发光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凶狠的眼睛。
19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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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正教节日,俄历十月一日守此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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