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蒲宁文集·短篇小说卷(下)》(6 / 10)
“维季克[6],坐到我身边来,我身子疼,心里又闷,你给我讲些什么好笑的事儿听听……月亮果真洗了澡,看来已经洗好了;天要放晴了,花的香味多甜呀……”
我对她这种不知分寸的亲热劲颇为恼怒,便顶撞她说:
“既然花这么香,那就是说又要下雨了。”
她打着我的手,说:
“嗯,不许跟病人斗嘴!”
临了,她终于出来吃午饭了,也出来用午茶了,只是脸色仍然白如缟素,而且每回都要吩咐给她准备好安乐椅。晚饭她仍然在卧室里吃,吃过晚饭后也仍不到凉台上来坐。有一回用过午茶后,她回到卧室去了,赫里斯嘉也端着茶炊回厨房去了,娜达莉便对我说:
“索妮娅见我老是坐在她那里,撂下您一个人不管,见怪了。她还没完全康复,您见不到她一定挺寂寞的。”
“见不到你我才寂寞,”我回答说,“您不在的时候……”
她脸色骤变,但还是忍住了,勉强地笑了笑说:
“我们可是讲好不再吵嘴了……您听我说,在屋里坐厌了,就出去散散步,到吃晚饭时再回来,晚饭后,我陪您上果园里去坐坐,您关于月亮的预言,谢天谢地,没有说准,今晚月亮一定非常漂亮……”
“索妮娅疼我,可您呢?一点儿也不疼吗?”
“我疼得您可厉害着呢!”她羞涩地咯咯笑着回答说,同时把茶碟放进托盘,“总算上帝保佑,索妮娅好了,您马上就可以不再感到寂寞了……”
当我听她说“晚饭后,我陪您到果园去坐坐”时,我的心顿时甜蜜而又神秘地揪紧了,可我马上想:别自作多情!还不是口惠而实不至;我回到自己屋里,躺在沙发床上,久久地望着天花板出神。后来,我从床上起来,走到穿堂里,拿了便帽和不知谁的一根手杖,神思恍惚地走出庄园,来到宽阔的村道上。村道的一边是庄园,一边是个霍霍尔人的村子。村子地势略高,位于没有树木的光秃秃的小山冈上。村道一直通向黄昏荒凉的旷野。极目望去,虽然到处丘陵起伏,但非常开阔,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我左首是河边的洼地,过了洼地,地势渐高,直至天陲都是荒凉的旷野。太阳刚落到天陲后边,那里还燃烧着灿烂的晚霞。右边,面对夕晖,是一排被残照染红了的一色白粉墙的农舍。这座村子里没有一息生气,仿佛人已死绝。我眺望着落霞和农舍,一股愁绪袭上心头。我转身往回走时,迎面吹来的风有时暖洋洋的,有时几乎是发烫的。半轮新月已升至中天,惨白的月光好似半张蜘蛛网,给人以不祥之感,另一半虽无光亮却也能看得出来,这两半月亮合在一起,活像是一颗橡实。
吃晚饭时——这天的晚饭是在果园里吃的,因为屋里太热——我对枪骑兵说:
“舅舅,您看天气怎样?依我看,明天要下雨。”
“我的朋友,你凭什么说要下雨?”
“我刚才上野外去散步来着,心里挺不好受,我这就要离开您了……”
“为什么?”
娜达莉也抬起眼睛来望着我:
“您准备走了?”
我故意笑嘻嘻地说:
“我总不能……”
枪骑兵更厉害地摇了摇头,这回头倒是摇对了:
“胡说八道!你离家才那么几天,你爸爸和妈妈不会想得你茶饭不思的。不住上两个礼拜我不放你走。再说她也不会放你走的。”
“我无权过问维塔利·彼得罗维奇的任何事情。”娜达莉说。
我委屈地大声抱怨道:
“舅舅,您得禁止娜达莉这样称呼我!”[7]
枪骑兵拍了一下桌子:
“我禁止。好了,不许再啰唆要走的事了。至于明天要下雨,你说得对,天气完全可能变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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