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花奖章(1 / 7)
1.
安稳的吐息,无邪的睡脸。
看着在广场上午睡的孩子们,我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暖意,但同时也稍带了一丝痛楚。
儿童型机器人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历史了。一开始,只是为了无法生育小孩或是失去子女的夫妇而量身定做的,到后来渐渐发展成为支撑机器人产业的一大种类。爱笑、粘人、懂事的儿童型机器人在市场上拥有稳定的人气,他们经常被人类“双亲”当做真正的子女来呵护、怜爱。
但是,时间的流逝是残酷的。在作为主人的“双亲”去世之后,儿童型机器人也基本完成了他们的使命、被送去解体工厂变成了废铁。对于除了初期费用之外维护费用也很高的机器人而言,主人的死也就意味着自己的死。
当然,免于被报废的命运、流落到二手货市场的机器人也是存在的。这个村子的机器人大多都是这样的出身。村里的孩子们过分黏我也并非因为我特别招人喜爱,而是出于对家人的渴望。渴求家人、想向他们撒娇,装在孩子们身上的这套思念家人的悲伤程序,使他们即便过了一百年还在不断地追求着爱。
——爱、么
曾是保姆机器人的我,就这样两天一次地唱着摇篮曲哄他们入睡。虽然不知道对于像我这样的机器人是否存在“爱”这种东西,但我还是想为了孩子们尽己所能。直到主人们醒来,能够给予他们真正的爱的那一刻为止。
——可是。
我的心中有道黑影一闪而过。那是四天前遇见的、噩梦般的光景。
——没有想到呢当时,发生了那种事。
我自己也曾体验过“终末之时”。离开了保育院辗转于各地的我,当时正作为建筑相关的派遣机器人在市内的某个工地干活。当大寒流开始肆虐,我被命令更换工地,然后被派遣到的地方正是“白雪姬”的建筑现场。那些和重型机器人一起搬运建材奔波劳作的记忆至今还鲜明地残留在我的精神回路之中。
尽管如此,那种影像却完全是第一次见到。不管我当时在不在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却毫无印象着实令人匪夷所思。明明有上万的人被杀,这个情报却没有传入我的耳中,说到底这有可能吗?
——记忆被抹去了?
基于某种理由,当时的数据被人从精神回路中抹消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不如说只能这么想了。
那是为了什么呢?因为对人类不利所以抹消了?是只有我一个?还是说同为作业机器人的其他村民亦是如此?如果精神回路被篡改、不利于人类的记录都能消去的话,那我的感情——对主人的思念、爱戴、为主人倾尽一切——这种感情完全是捏造出来的?就连对园长先生无比敬爱的我的感情也是捏造出来的?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印随?(注:印随原本是指刚出生的动物会把眼前的动物当成自己的亲人,并且一直追随的一种现象。)
——我不明白。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完全不明白。
越想疑虑越深,就越发的不安。连自己的记忆都无法信赖了,那再怎么想都不可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就在我为无法得出结论的疑问深深烦恼的时候。
“什么嘛,原来在这啊。”
我抬起脸,面前是戴着贝雷帽的女性。
“嗯。被孩子们缠着不放呢。”
“都睡得好香啊。”
维斯卡莉亚很佩服似的环顾四周。广场上铺着简易垫子,正在充电中的孩子们四肢脱力一般睡着。儿童型机器人上装载着能够自动睡眠的“午休机能”,从省电的意义上来说这种机能也是值得推荐的。特别是在充电的时候,一动不动的话能效最高。
“我有点事要和你商量呢。”
“什么事?”
“我想在近期做紧急诊疗。”
“诶?”
我回望向她。诊疗的话她刚刚做过。
“怎么又要啊。”
“简而言之呢”
维斯卡莉亚是这么说的:由于长期在地下生活的缘故,作为急性金属疲劳的“金属冻伤”有不断增加的倾向。机器人的身体被冻结,最糟糕的情况下会出现崩坏的现象。
特别是在最近,增加的速度明显变快。
“上上周是七例,上周是十一例。然后,到了这周已经有二十例了。”
“诶,已经二十例了?怎么说也太多了吧。”
“所以要紧急诊疗呢。”
把贝雷帽往下整了整之后,维斯卡莉亚很疲惫似的闭上了眼睛。事实上,患者不分昼夜地被搬运过来,她为了给他们看病,都没好好休息过。
“虽说你也为了配给的事忙碌不堪,但还是在百忙之中来这帮忙呢。”
“那是必须的哟。不如再多找点人来协助你诊疗吧,我也会就此事拜托村长的。”
“麻烦你了。”
“总之,得想一个彻底的解决办法才行呢”
最近村子里问题是接二连三的出现。频发的地震,以及随之而来的塌方,相继发生的冻伤,冰上三轮的机械故障。村民的“摘出”频率也与日俱增。
“真是吃不消啊”
维斯卡莉亚仰天长叹。
在这之后,我沉默了一阵子。以前明明是一遇见就能互相打趣的,但最近两人却时常露出微妙的表情。这都是拜那个“绝密影像”所赐。
——如果。
我抬起脸,突发奇想道。
——如果,让这些孩子看到“那段影像”的话,究竟会怎样呢?
在眼前,三十个孩子带着各自不同的睡相躺在那里。他们那无邪的睡脸,我已无法直视。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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