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2 / 4)
这是一所在我眼中堪称“宫殿”的学校,四周高大雄伟的建筑我是从没见过的,在这些美丽的高楼大厦下,寨里唯一能说的上是楼房的建筑可能就那座祠堂了吧。我眼花缭乱,有些站不稳脚跟,在一番努力的压抑之后,我在心里对自己喊道:“早晚有一天,我也会把家安在这里!”
分座位时候,老师把我们全部叫出了教室,点一个名进一个,说是按照成绩来分桌位。我坐到了第一排的中间,正对黑板,可身边的位置却莫名其妙地空着,直到所有同学全部坐满,依旧空着。
发新书了,老师先从每摞书的中间分别取出了一本,整齐的放在了我身旁空位的课桌上,然后才开始发,很不幸,我领到的书几乎每一本都有被捆书绳勒出印子。这时,有人敲门,门开着的。我条件反射的看过去,门口,站着,不,应该是立着一个身着军装的人。
“解放军!”我几乎喊了出来。以前,我只是在书本上的插画中才看到过这样的着装,而现在,他却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离我那么近,那么熟悉,我几乎都可以看清楚橄榄绿上的每一丝线,国徽上的每一个稻穗。
“张团长!”老师在讲台上便伸出右手,几乎用的是小跑的方式到了门口。
一阵寒暄,老师便用手指了指我身旁的空位,又说了些什么。“解放军”的脸色马上就有些不满了起来,“这怎么行?不能搞特殊化,那个位置给别人,让她坐后边儿去。”
看得出,“解放军”有些生气了,带着克制说出了这些话。这时,门口又出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撅起的小嘴表示她很不满。老师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也放开了喉咙,“你误会了,张团长,我是按成绩分的,你闺女的成绩坐那儿理所当然的,再说她视力不好,理当照顾,这是我当班主任的职责。”
“解放军”沉默了。又是一阵寒暄,“解放军”终于没在说什么,握了握手,又交代了那个女孩几句,转身走了。
我几乎是用痴迷的眼光目送他离开的,我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一个比喻来形容“解放军”的英姿,那就是“一杆随时装满弹药会行走的步枪!”
女孩放书包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看了看她,不得不说,她长得挺漂亮的,洁白的连衣裙,扎着整齐的两条小花辫儿,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可接下来的事,却让我很难把她和“乖巧”联系在一起。
她掏出了书包里的圆珠笔,在靠近我的这一边三分之二的地方很熟练地画了一条线。“这条就是‘三八线’,这边就是我的领地和领空,不准越界侵占,不然,我绝不留情!”
我愣住了,我实在是没想到她会来这招。“幼稚!”我在心里说道。尽管忿忿不平,但我还是什么也没说,将手臂挪到了“三八线”的这边,“因为你是女孩子,所以不跟你计较。”我想。
她很满意于我的退让,所以,她又说:“一天只准过线两回。”
我摇了摇头,表示了我的不屑。
而她则把这理解成了不好意思的表现,便轻蔑的笑了。
我用了很短的时间便将废纸弄成了书壳,整齐地包在了新书的外面,在上面端端正正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陈思……”我停顿了一下,脑海里便浮现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合”我写道。
“陈……思……合。”她跟着念道,“你字儿写的真好看!书壳也弄的漂亮!帮我也弄一个吧。”我不喜欢她的霸道,但不得不承认,我是不经夸的,我用了更短的时间帮她把书也包好了。
“谢谢!”她开心的笑道。“我用塑料的包书壳都用烦啦,这下好啦!”她边说边掏出了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张子叶。
很隽秀的字体,未干的墨水泛着微光。“张子叶,你写的也不错嘛。”我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那当然!我老爸教我写的。”她很得意的说道。
“你爸?”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那个高大威武的“橄榄绿”。
“嗯!我爸写的那才叫一个好呢!”
“你爸是解放军的首长吧?”
“那当然!”她很自豪地答道,“手下管着一千多号人呢!“
“真好!”我满眼放光的赞道,“那他……”
她用脚踢了我一下,“老师在看我们。”
我只得压下我的好奇心,正襟危坐,看着老师继续在讲台上口若悬河。
躺在寝室的床上,我翻来翻去地烙着饼。打记事起,这是我第一次睡不着,以前总是沾着枕头就鼾声高亢,可现在……我睡不着。我将双手枕在颈下,呆呆的看着窗外,月光透过玻璃,仿佛流淌在我脸颊上的羊奶一样香甜,安静,朦胧,但这是陌生的,因为,这不是家里的月亮。
阿爸结实有力的臂膀夸张的甩着硕大的斧子,一片片的木屑高高地蹦起,散开……阿婆在柴房里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随之便蹒跚着给我捧出了一把烤的焦黄的土豆……热气腾腾的饭桌上,菜香四溢,阿妈拍了拍筷子,便夹了一块肥肉塞进了我的嘴里……还有阿公,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一口一口的抽着旱烟,一手捋着山羊胡满意地听我一遍遍地读着奖状……我,想家了!尽管今早才刚从家里的被窝里醒来,但现在,我,想家了!无比的想!
蓦然,一张笑脸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耳边随即便响起了清脆悦耳的歌声,“咯咯咯……像个大姑娘一样……”
“百合……”我默默地念着。弹弓、甩秋、竹篮、荷包……一幕幕地翻飞在我的眼前,我无比欣慰的笑了。对了,还有这个,我抚摸着胸口戴着的那颗圆润光滑的尖牙,微扬嘴角:“我一定会娶你的!”
学校的时光是快乐的,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
作为县城里首屈一指的重点学校,教学设施是没话说的,图书馆、体育场……让我目不暇接,我就像一只费劲全力跳出井口的青蛙,在宽广美丽的天空下,摸摸这个,看看那个……不知所然。
由于开学的摸底考试我成绩优异,做事又勤奋负责,所以我当选了班长,而我的同桌,仅仅一票之差,便屈居于“团支部书记”,气的她好几天没理我。对此,我只得一往如前的摇了摇头,不了了之。
体育课上,我接触了我人生的第一个运动物品——篮球。拥有野驹子般身体的我,一眼就被老师给相中了,于是对我进行了“重点培养”,似乎我骨子里就有运动的天赋,很快,我的篮球技术便让老师刮目相看。在校运会上更是大放异彩,我带领着我们班赢得了初一年级的季军,这是前所未有的,因为重点班的同学一直都是被叫做“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思考机器”,校运会上的任何奖牌本班从未染指,所以,我为班级赢得了荣誉,也赢得了老师和同学们的进一步认可,我很高兴,外带一丁点儿的骄傲,原因却不完全因为这个,而是在期中考试后,我的总成绩,高居榜首。
“咚!”一个书包重重地“砸”在我旁边儿的课桌上,接着,张子叶便气呼呼地坐下了,瞥了我一眼,“你又越界啦!”然后就撅起了小嘴。
我很熟练地将手往这边挪了挪,继续读我的英语课本,其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我是知道的,一旦我要是搭上一句话,那今早就别想安宁了,她会唠唠叨叨一整个早上,所以,我学乖啦。
果然,她见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的直跺脚。于是乎,也有学有样地抓了一本书便开始“嚎”了起来,努力地想盖过我的声音。
我打心眼儿里笑开了。“这小丫头片子。”我想。
我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呢,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脾气,不就是因为一分之差排在第二吗?这离期中考试都过去了一个多星期了,就算是通天大火也该歇歇了,还至于这么生气嘛?可我身旁这位,偏偏还有愈演愈烈,大火燎原之势。我是彻头彻尾地服了,“要是在我们家,阿爹一座‘五指山’保证就治得你服服帖帖的,还能让你这么浑?”我想。这会儿功夫,嘴里却一刻没停,整齐利落,字正腔圆地读着,假装也确实是丝毫没受到影响一样。
“陈——思——合!”她终于爆发了。
我将书缓缓地合上,放在了书桌上,转过头双手抱拳,每个音调都打着弯儿地回答道:“欸,小的在此,大王有何吩咐……”
她的脸立刻变得怪异了起来,终于还是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讨厌!”她打了我一下。
刚才还怒火万丈,此刻便烟消云散了。
如果非得评评她的好坏,那么她的缺点就是很容易就生气,优点就是生气之后一定会好的,而且绝不记仇。这也许就是我觉得她“乖巧”的由来吧。
英语课,老师踩着一双时髦的高跟鞋一路风驰电掣地走了进来,鲜明的节奏是这般的风风火火。
“同学们,翻开你们的课本,我检查一下你们的对今天的新课文预习的怎么样了。”
我很自然的打开了课本,却发现她双手压在课本的封面上,小脸儿通红。
“老师检查了。”我推了她一下。
她满脸惊慌地看着我说道:“昨天《还珠格格》大结局,老师又是不定时的抽查,我就……”小手紧紧地捏着,“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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