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烟火(2 / 2)
“是。”韩佑颔首,神色转为惯常的认真,“臣已着礼部会同太常寺开始草拟仪程。今年北方雪灾后重建初定,南境亦算平靖,冬祭大典或可较往年略增两分隆重,一为酬谢天地祖宗庇佑,二也可安民心振朝纲。具体规制与用度,稍后臣会命人将草案呈报陛下御览。”
“丞相虑事周详,便有劳了。只是……”她忽然抿唇一笑,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看向韩佑,“每年这些大典祭祀,最是繁琐累人。朕记得去岁冬祭,丞相领着百官在雪地里站立了足有大半个时辰,连丞相这般好定力的人,腿都冻得有些僵了险些走不了路。”
韩佑没料到她突然提起这茬,且观察得如此细致:“陛下眼力过人。不过去年是陛下首次主持重大祭祀,怕是紧张得夜不能寐。”
“呵,你又没在我榻侧盯着,怎知我夜不能寐。”她小声嘟囔一句,别开视线,装作专心喝茶,耳根却悄悄红了。
韩佑顺着那话头仿佛只是寻常关切,却又暗藏机锋:“臣职责所在,自当在意陛下。陛下身系天下,当以凤体为重,若遇熬夜伤神之事,不妨……”
“不妨什么?”
“许我入宫,可夜夜长谈。”他有意压低了嗓音,略显磁性沙哑。
韩佑那语气那眼神,总让她心头小鹿乱撞,方才吃鱼时的暖意尚未散去,此刻又被他这话撩拨得心湖荡漾。
楚瑜的目光迅速飘向院角一丛犹带残绿的忍冬藤,嘴硬道:“丞相自个儿熬夜处理公文都来不及,哪能随叫随到啊。”
韩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又似含挑弄深意:“陛下索要,我自当尽力。”
楚瑜的脸彻底红透了,像染了最艳的胭脂,她心花怒放,又羞窘难当,嗔怪地瞪他一眼,那眼神却毫无威力,反而漾着潋滟水光,似娇似喜:“你,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陛下莫要想多了。”韩佑面容恢复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我所指,不过是朝政公务事。”
楚瑜“噗嗤”而笑,秋阳暖融融地照着,院子里光影静谧。
蜜酿金菊茶的甜香萦绕在两人之间。那些关乎国政祭祀的沉重话题,早已被这亲昵的拌嘴与暗涌的情愫冲淡。<
楚瑜心头那簇被他撩拨起的小火苗,正欢快地跳跃着,将周身都烘得暖洋洋的。她想,这冬至大典,似乎……也没那么让人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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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日,辰时刚过,龙辇金顶垂着厚重的明黄绣龙帷幔,皇家仪仗已浩浩荡荡出了午门。
街道两旁枯柳枝条僵硬地摇晃,寒风如刀,砭人肌骨。护卫的禁军甲胄上凝着薄薄白霜,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团团白雾。
冬祭大典的天坛设立护城河外,遥遥在望。
坛周早已旌旗林立,黑压压的禁军按剑肃立,纹丝不动,如同另一重冰冷的石雕。坛顶正中那座高大的圆形祭坛,在灰白天幕下,显出复古沉重的轮廓。
吉时将至,礼乐起。编钟、特磬、建鼓、埙篪合奏出洪大庄严之声,乐音古朴浑厚,每个音节皆敲击在人心上,肃穆而契合。
丞相韩佑领百官早已按品级肃立在圜丘之下广阔的墀地之上。文东武西,绯袍紫服,玉带乌纱,整齐划一,鸦雀无声。
“冬至之日,嗣天子瑜,敢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祇,列祖列宗……”钦天监监正,一位须发皆白、身着深紫色绣云鹤祭服的老者,手持玉笏,步履沉缓却稳如磐石地登上最高层,立于祭坛之侧。
钦天监监正的声音在空旷的坛场间引起低沉的回响,更添神圣威严。祭文古奥绵长,合礼制,颂功德,祈庇佑,告丰穰。
乐声稍缓,坛下执事太监高声唱礼:
“恭请陛下——升坛致祭——!”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圜丘南侧长长的丹陛御道。
龙辇停稳,帷幔掀起。
楚瑜步下銮舆,身着最为隆重的繁复冕服,周身散发沉重威仪。
在两名礼官引导下,楚瑜缓步踏上那漫长而陡峭的汉白玉丹陛。
祭坛近在眼前,四周早已按方位陈设好太牢三牲、五谷、玉帛、酒酿等祭品。
最关键的一步到了,两名身材高大的礼官,极其庄重地抬着一尊青铜龙纹方鼎,一步一步,挪到楚瑜面前。
风在这一刻似乎小了些。全场寂静,连乐声也暂时停歇。只有旗幡在风中挣扎的扑啦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鸦噪。
楚瑜上前屏住呼吸,目光沉凝,双臂缓缓下沉,将手中那尊承载着无数象征意义的青铜龙纹方鼎,安放入青玉祭坛中央。
“咔——嚓!”
一声脆响,那尊铭刻着“江山永固”传承百年的祭天鼎,在众目睽睽之下,裂了!
楚瑜浑身剧震,维持着放置的姿势,僵在原地。冕旒垂下的玉珠剧烈晃动,撞击出混乱的脆响,却掩不住那声不祥的碎裂声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全场瞬间死寂。
怎会这样?楚瑜目光闪过冷光,此乃是大凶之兆!
随即,坛下如同滚油泼水,轰然炸开!
原本整齐肃立的百官队列,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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