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心安(2 / 3)
楚瑜在御书房批阅完最后一本加急奏折,刚放下朱笔,揉着发酸的手腕,心早已飞回了凤阳宫。
算算时辰,韩佑该换药了,不知他今日伤口还疼不疼,低热退了没有。
她起身,正欲吩咐摆驾,青簪却轻步进来,低声禀报:“陛下,宁安郡主来了,在外求见。”
楚瑜点头,示意让她进来。
楚宁安走进御书房,全然不似往日活泼雀跃。她眼圈红肿,面色忐忑,甫一见到楚瑜,未语泪先流,提着裙摆便跪了下来:“陛下,宁安有罪!”
楚瑜一惊,忙起身去扶:“宁安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楚宁安却不肯起,抽抽噎噎道:“去枫树岭是宁安的主意……若不是我提议去那儿赏景,陛下就不会遇险,丞相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宁安心里实在难安,日夜想着,都是我的错!”
楚瑜将她搀起,拿过帕子替她拭泪,温声劝慰:“傻丫头,这如何能怪你?刺客蓄谋已久,防不胜防,即便不去枫树岭,他们也会寻别的机会,防不胜防。你不过是陪我散心,何错之有?快别哭了,可别哭坏了眼睛。”
她将楚宁安拉到身边坐下,见她仍是自责蔫蔫的,精神不济,知道自己近日因韩佑之伤悬心,确实疏忽了她。
“好了,此事以后不要再提。”楚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阿姐知你宫中闷得慌。你不是向来喜欢看舞听曲,说那些故事新鲜有趣么?乐伶馆新近排了几出戏,倒有些意趣。馆中更有舞艺堪称绝妙之人,你去瞧瞧,或许能解解闷。”
楚宁安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但听闻有新奇歌舞可看,眼中总算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彩,轻轻点了点头。
楚瑜见状,略感宽慰,转首吩咐在旁侍立的青簪:“吩咐下去,郡主闲来若想去乐伶馆散心,着他们好生接待,务必周到,不可怠慢。”
“是。”青簪躬身应下。
“再过几日便是丰年宴,宫中已在筹备,届时百官齐聚,百戏杂陈,定然热闹非凡。”楚瑜看着楚宁安,语气带上了些许轻松的笑意,“你呀,不是最喜欢热闹么?”
提到丰年宴,楚宁安终于有了点鲜活气,小声接话道:“丰年宴……那定有饮不尽的美酒,尝不完的珍馐了。”
“那是自然。”楚瑜含笑颔首,眉宇间也染上几分秋日丰收的欣悦,“今年风调雨顺,各州皆是丰稔,自当好生庆贺一番,与臣工百姓同乐。”
数日后,月色初上,宫灯如昼。
殿前广阔的广场上,铺展开一眼望不到头的锦绣筵席。两侧华美的灯树与飘飞的彩绸之间,特意陈列着今年新收的累累硕果。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舞姬身着绘有麦穗与云纹的彩衣翩翩起舞,歌颂岁稔年丰。
魏忠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念气开场白:“今年风调雨顺,四海丰足,实乃陛下仁德感天。愿我晋国岁岁如今朝,仓廪常满,国祚永昌!”
楚瑜端坐于御座之上,身着庄重而不失喜庆的礼服,与群臣共饮。
户部王尚书举着酒杯趋近:“陛下,各州府钱粮簿册已初步核毕,今岁赋税入库,实乃近十年来最高之数!此皆仰赖陛下圣明烛照,敬陛下!”
今年国库颇丰,楚瑜深知是韩佑推行新政得宜,方有如此丰硕成果。
丞相本该今日共饮,不过他伤势未愈,还需卧床休养。
紧接着,朝中重臣纷纷上前敬酒。
楚瑜起初还勉强应对,每次只沾沾唇,奈何敬酒者络绎不绝,几轮下来,那以醇厚著称的秋酿后劲渐渐上来,她只觉得脸颊发烫,有了醉意。
……
内殿暖炉燃着银炭,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只留下一室宜人温煦。
紫玉端着铜盆悄步进来,盆沿搭着雪白松软的棉巾。她将水盆轻轻置于榻边矮几,指尖试了试水温,恰到好处。
自丞相重伤卧榻,御医每日换药后,紫玉为他擦拭身子。一来保持洁净,免生褥疮;二来活血舒络,利于伤口愈合。<
此刻韩佑正半趴在摞起的厚软枕上,手中执着紫毫笔,凝神批阅摊在枕边的文书。他赤着上身,只腰间覆着薄衾,肩背处缠裹的纱布层层叠叠,仍透出些许药渍。
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清冷而专注,床榻内侧已堆了高高一摞处理完的册子。
紫玉拧干棉巾,见他如此操劳,忍不住轻声劝道:“丞相,已过亥时了,您重伤未愈,还是早些歇息吧。”
韩佑闻声略侧过头,朝她温和地笑了笑:“无妨,还剩几本紧要的,批完便歇。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紫玉。”
“此乃奴婢分内之事。”紫玉低头轻语,执巾上前,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肩背完好的肌肤,小心避开伤处。温热的棉巾拂过紧绷的肌理,带去薄汗与黏腻。
韩佑重新专注于笔下,室内只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珠帘轻响,楚瑜轻步走了进来。她已褪去宴席华服外袍。
她面颊仍残留着酒宴后的淡淡绯红,眉眼间却染着醉意,目光落在榻上,见韩佑赤着上身伏在枕间,分明却消瘦不少。
紫玉正于盆中揉洗棉巾,见陛下亲临,忙欲行礼。
楚瑜却轻轻摆手,示意免礼,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了紫玉手中湿润的棉巾,以眼神示意她退下。
紫玉会意,悄然退后,轻轻带上了内殿房门。
楚瑜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手中棉巾已半凉。她将其重新浸入温水,指尖感受着适宜的温度,才缓缓拧干,力道拿捏得恰好,不滴不燥。
她起身行至榻前,借着跳跃的烛光细细看他。
望着他后背缠裹的厚厚纱布,楚瑜眸子黯然,那日凶险历历在目——他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刀锋入肉浑身是血。
那股心疼与后怕蓦然涌上,堵在喉间,让她呼吸微窒。
她倾身,执起温热的棉巾,从他线条流畅的肩颈滑下,轻轻擦拭。
韩佑起初未察异样,直至感觉节奏力道的不同,鼻息间又传来浓烈的酒香。
他笔尖一顿,愕然侧首。
映入眼帘的,是楚瑜低垂专注的眉眼,颊边绯红未褪,烛光为她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陛下?”他下意识地出声,嗓音略显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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