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振作(2 / 2)
楚瑜的目光追随着那抹青碧身影,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更远的从前。
前世的晋宫,最后那场吞天噬地的大火中之,宫人惊慌哭喊,四散奔逃如溃穴之蚁。
彼时的她,在一片混乱中竟还荒唐地想去乐伶馆寻他——可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毫无留恋。
最终在烈焰与恐慌中,拼死用后背为她挡住坠落梁木的,是一个浑身染血的小侍卫。
那个最后救她而死的忠诚侍卫,便是她继位后一手提拔为亲卫的李青逸。
舞曲毕,晏殊欠身而拜。
楚瑜挥退左右,只留青簪在稍远处侍立。
她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你的舞,愈发精进了。”
“谢陛下夸赞。”晏殊温顺垂首。
“你是魏公寻来的人。”楚瑜手持白瓷杯,抿了一口温茶,“入宫这些时日,可还习惯?”
“回禀陛下,一切安好。”
“可有为难你之处?”
“……”晏殊蓦然抬眸,这问话他不解。
楚瑜看似问得漫不经心:“魏公,对你可有指点?你在宫外,可有牵挂?”
晏殊迅速低下头,声音更轻:“魏公对奴有引荐之恩,晏殊入宫一心为主,未有牵挂。”
“你若还有别的牵挂,强留宫中实非我所愿。”楚瑜缓缓道,“你若想离去,无需忌惮他人,我会为你做主。”
要是魏忠那老狐狸拿捏他,楚瑜可为他解围,放他离宫。
“……”晏殊愣住,这番话如同惊雷,“可是奴的舞,陛下不喜?”
他惶恐得分辨不出她的是试探,是玩笑,还是真心,始终谨慎万分。
“你舞艺无人能及,我自是喜欢。但,你生性爱的是自由,而不是荣华富贵。”楚瑜感叹,只不过重来,给他自由的机会。
青簪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悄悄心里嘀咕——陛下既然这般欣赏,为何话里话外是愿他离开?
所谓有趣的灵魂千篇一律,美丽皮囊万里挑一,这晏殊之美,惊若天人啊。换作是青簪,定是舍不得放走。
晏殊心头一震,被楚瑜的话惊得喉咙哽住,她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此前,她说放他出宫,他以为不过是君王的试探。
“青簪,这件事你亲自去办。”楚瑜下令,“让晏殊脱离贱籍,赏金,出宫。今后,你自由了,想去哪儿都行。”
原来她要放他走的心是真的,晏殊眼眶泛红,叩首而拜:“多谢陛下。”
楚瑜起身,不再多言,缓步离开了乐伶馆。
青簪随后,目光忍不住多停留在跪伏的晏殊身上,闪过光彩。
直到楚瑜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晏殊才缓慢地直起身。他抬起头,身姿挺拔,眼中柔软飘然全无。
礼部值房内窗明几净,韩佑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身姿挺拔如松。他手中执着一管紫毫,正凝神审阅着面前摊开的厚厚一沓文书——那是冬至大典并冬祭的仪程细目,从祭坛规制、礼器陈设、乐舞编排,到百官位次、祭祀流程、乃至一应祭品采买清单,事无巨细,皆需丞相过目定夺。
他看得极专注,眉宇微蹙,时而提笔在页边写下数行清隽的小楷批示,时而以指尖轻点某处,似在沉吟。
值房内侍立的书吏皆屏息静气,连研墨的动作都放得极轻,唯恐打扰了丞相思绪。
恰在此时,礼部侍郎张颂捧着几份新到的文书轻步入内。
他处事圆融,最善察言观色。行至案前,他将文书恭敬放下,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四周,见近处无人,便微微倾身,压低了本就醇厚的嗓音:“丞相,下官方才往内廷递送文书时,偶然听得侍奉御前的内侍提及……陛下午后似乎并未在凤阳宫批阅奏章,而是移驾去了乐伶馆。”
韩佑手中紫毫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笔锋稳健。他并未抬头,目光仍落在眼前的仪程条目上,只从喉间极轻地逸出一声:“嗯。”
张颂却能敏锐地捕捉到那声调末尾,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松弛。
张侍郎眼角细微的笑纹深了些许,又凑近半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由衷的欣慰:“下官还听说,陛下在乐伶馆观赏了新舞,兴致颇佳,甚至还亲自指点了几句乐律。陛下难得有如此雅兴移步散心,想来凤体定然已是大安了,此实乃社稷之福。”
这番话,既有对圣体的关切,又巧妙地奉承了帝王的风雅与勤政。
韩佑并未接话,心下一松,肯去看舞……总是好的。
“还有一事禀告丞相。”张颂见韩佑面色稍霁,又道,“淮阳王府递了帖子,宁安郡主下月初将入宫请安,陛下已欣然准了。”
郡主楚宁安——楚瑜嫡亲的表妹,淮阳王膝下明珠,年十三,正是鲜妍活泼的年纪。
郡主自幼便是宫闱常客,与陛下情谊甚笃,宛若同胞。
韩佑略一沉吟:“也好。郡主活泼烂漫,有她入宫相伴,宫中或能多添几分鲜活气息。”
这话说得含蓄,但张颂却听懂了其中的未竟之意——郡主来了,陛下大约会更开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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