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执手(2 / 3)
“是何故人?我可相识?”他看似问得随意,目光深深。
楚瑜微微偏首,望向溪水中破碎摇晃的云影:“是个极好极好的人……不知该从何说起。罢了,不说也罢。”
韩佑温和颔首:“那我便不问。”
一阵舒适的宁静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唯有潺潺溪水琤琮作响,如环佩轻叩,为这林间时光添上天然的清韵。
默然片刻,楚瑜忽又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你说……人是不是都不会一成不变?”
“自然。时移世易,心境流转,无人会停留在原地。”
“……”
“你,不也长大了么?”
楚瑜心头泛起一阵细微的酸软,是啊,她长大了。历经生死,看透冷暖,可这份“长大”,是锥心刺骨的代价换来的。
她长睫轻颤,眼眶不受控制地湿热起来。
韩佑顿时有些慌了,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将帕子递到她面前。
楚瑜接过那方还带着他体温的旧帕,按在微微发红的眼角:“让你见笑了……是我庸人自扰。”
“无妨。”韩佑见她情绪稍稳,便指了指溪流上游,“我陪你走走可好?”
“好。”楚瑜点头,极力将心头那点阴霾驱散,朝他展颜一笑
韩佑牵着马缰,与她并肩缓行。
两人沿着蜿蜒溪畔,踏着湿润绵软的草地,信步走去。马蹄偶尔轻踏浅水,溅起细碎晶莹的水花,旋即又没入潺潺清流之中。
这一路,楚瑜的话匣子打开,一股脑儿向他倾倒。
“你是不知道,那些老臣递上来的折子……”她轻叹一声,语气里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十之八九,皆是洋洋洒洒数千言,遣词造句古奥艰深,排比对仗工整非常,可内容——竟不知其所云何物!”
说着,她忍不住以袖掩口,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如溪水击石:“有时我耐着性子,逐字逐句研读,看得眼酸头痛,通篇读完全是虚文!”
韩佑始终含笑倾听,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只觉比这林间任何景致都要鲜活动人。
“太可气了。”楚瑜眉飞色舞,伸出手指细数,“三言两语便可说清之的事,他们偏偏故作篇宏论,教人看得吃力。”
韩佑柔笑:“日后这类奏章,若觉冗繁,你一目十行拣其要害,就细看结尾,可省心力。”
“对对对,就结尾那几行字有重点。”楚瑜连连点头,竖起拇指,“先生果然高才。”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她盼着这溪畔的路,再长一些,这林间的时光,再慢一些。
不知不觉,日影已悄然挪移了大半。楚瑜浑然未觉,沉浸在这份难得的轻松惬意之中。
韩佑抬头望了望天色,忽见天际不知何时已聚起大团浓墨般的乌云,沉沉地压了下来,将方才还明媚的秋阳遮得严严实实,林间光线骤然黯淡。
“时辰不早,且看这天色,我们该回去了。”韩佑温声提醒。
楚瑜这才恍然回神,抬眸望去,只见方才还碧蓝如洗的天幕,此刻已阴云密布。“呀,这般晚了……”
一阵疾风毫无预兆地卷地而起,吹得林中枝叶哗然作响,漫天乱舞,天色更是昏沉如暮。
韩佑眉头微蹙,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好大的风,怕是要落雨了。”
楚瑜微微噘起嘴,忍不住嗔道:“这天,变得比王老尚书的脸还快!”
韩佑笑了笑,牵紧了马绳:“我们得快些回去。”
两人刚加快脚步,未行出多远,狂风便更烈,呼啸着穿林而过,卷起枯叶尘土。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下大雨了!”楚瑜惊呼一声,发梢和肩头瞬间被打湿。
秋雨带着凉意,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小小的寒噤。
几乎是同时,韩佑松开了握缰的手。
下一瞬,尚带着他体温的月白外袍,迅速将她严实拢住,隔绝了冰冷的雨水与寒风。
楚瑜全身被裹在犹带暖意的外袍里,只见他单薄在中衣很快被雨水浸透。湿透的浅色衣料紧紧贴覆,清晰地勾勒出他流畅而精实的肩臂轮廓。
他湿透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与鬓边,雨水顺着他明晰的下颌线不断滚落……他却全然无狼狈之色,反显沉着不羁的俊美。
她望着他在滂沱大雨中顷刻湿透的模样,心底蓦然疼惜,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怔怔地被他护在怀中。
他似知晓她未尽的担忧,朗声笑:“你可觉得,这般雨中观山,万物如洗,也别有一番清寂旷远的韵味?”
楚瑜此刻哪有心思品评韵味,只觉周身寒气侵袭,又忧心他受凉,催促着:“快找个地方避雨吧!”
雨势愈急,韩佑护着她,在泥泞湿滑的草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好在不远处的山壁旁,恰有一块巨大的岩石突兀而出,其下凹陷,形成一处浅浅的岩穴,勉强可容两人藏身。
韩佑引着楚瑜避入岩穴之下。此处虽能遮挡头顶的雨,但疾风卷着雨丝,从侧面斜扫而入。
高大挺拔的他站在靠外迎风的一侧,很自然为她阻隔侧面风雨。
他全身早已湿透,中衣紧贴肌肤,透出湿寒之气。他刻意与她保持了距离,以免自己身上的凉意与水渍沾染到她。
楚瑜被他护在身后相对安稳的角落,伸手轻轻拽了拽他湿冷的袖口:“你……靠近来些,半边身子都要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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