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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丝帕(2 / 5)

褐色茶汤从杯沿汩汩漫溢开,顺着案几的边缘滴落下来,她那一身艳丽的石榴裙间,顿时多了一片水渍,正无声地洇开。

茶杯在案上骨碌碌滚过一圈,掉落在榻前。

脆弱的瓷器,才碰到底下木制的脚踏,便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裂成大大小小的碎片。

伽罗咬着唇,拢了拢裙摆想要起身。

执失思摩本已扭过一半的身影终是重转回来,朝她大步靠近。

“贵主莫动。”

低沉嘶哑的一声嘱咐,紧接着,魁梧的身影在她面前半跪下来,一点一点收拾着那些碎瓷。

离得近了,伽罗一低头就能看到他浓密的带着一抹褐色的头发,还有那双拾着瓷片的手。

那是一双十分粗大的手,不单是骨骼修长,手掌宽厚,还有那十根手指,皆有些异常的粗硕,骨节也生得更突出一些,指腹、掌根处,也都有厚厚的茧子。

来邺都后,伽罗见过许多男子的手,不论从文还是习武,形态各异,却都不像他的手这样粗硕。

那是从小就做粗活累活留下的痕迹,她只有小时候在草原上的牧民、奴隶们手上才见过。

“别捡了。”她轻声道。

执失思摩没有吭声,仍旧仔细地找着遗落的碎片。

那么锋利的碎片,若在她的手里,轻轻一碰便能留下一道血痕,在他手里却没留下半点痕迹。

很快,零落的碎片便被收拾干净,他重新起身,又要往后退开。

伽罗一下握住他握着瓷片的那只手。

“都尉小心,”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过他手心边缘的厚茧,用自己的丝帕盖在其中,将瓷片通通包住,“别伤了手。”

她的手柔软细腻,白玉无瑕,与他的粗糙宽厚截然相反,映在他幽蓝的眼里,像是打火石一般,轻轻一碰,便燃起一簇火苗。

“多谢贵主。”他转动手腕,轻巧地挣开她的手,却没拒绝那方丝帕,隔着柔软的丝绸,重新握住碎瓷。

也不算油盐不进、无动于衷,伽罗悄悄松了口气。

“贵主不用思虑太多。”

他低着头,仔细地掖着丝帕的边角,没有看她,只一字一句地说着话。

“族人们迁入北境后,日子同过去没太大的差别,想如从前那样游牧的,朝廷自安排了去处,有大片的草场,牛羊也大多留着,换个地方放牧而已,没什么怨言。也有想如中原汉人一般,建屋安家的,朝廷也给了去处。”<

伽罗这才明白,他在回答她方才的愧疚之言。

“至于部族中的贵人们——”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扯了扯嘴角,这一回,却带着没有掩饰的嘲讽。

“从前过得多好,如今便也过得多好,只要归降,朝廷便封他们官职,原本的牛羊、人口,也仍归他们所有,每年只要供些牛羊给朝廷,既不用在邺都处处受约束,又有俸禄可领,他们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也多亏如此,我们这些从前只能当奴隶的人,才有机会投军去,既不会阻他们的道,他们也懒得管。”

他的话里,俨然都是对从前部族中那些权贵们的不屑与痛恨。

伽罗只愣了下,很快便觉合乎情理。

他们突厥人世代游牧,本是个个能征善战的强大民族,当初之所以被大邺一举颠覆,除了大邺国力鼎盛、兵强马壮,又有李玄寂这样智勇双全的统帅之外,更有部族内的权贵们为争权夺利而内讧不断,使原本团结的部落渐渐变得四分五裂的缘故。

她听族人们说过,从前,不论出身高低,只要是勇武善战的汉子,一旦立下功劳,便能得到提拔,只是后来,权贵们跋扈,再不给底下的普通人任何机会。

执失思摩是有胆识之人,有怨言也在情理之中。

“多谢都尉同我说这些,”伽罗重新笑起来,眼神柔和地看着他,“想来都尉能有今日的荣耀,定经历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苦痛。”

执失思摩眼波微动,眉峰间已含了一丝懊恼,似觉自己不该如此多嘴。

“臣没什么苦痛,一切全仰军中将士们齐心协力。想来贵主已无事,臣不敢再叨扰,先行告退。”

他说着,握着被包裹住的碎瓷,随手一礼,便转身退下。

这一次,伽罗没再阻拦,只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屏风的那一边。

屋门开了又关,鹊枝快步入内,一看伽罗身上湿了一片,案上也有残留的茶汤,也不多问,只瞧一眼伽罗的神色,见没什么异常,便拾起架子上的巾帕,跪到案前清理。

主仆两个低声说着话。

鹊枝将先前在连廊处看到的情形一一告诉伽罗。

“想来执失都尉沉稳自重,并非好色轻浮之徒,贵主可稍放心些。”

伽罗笑着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鹊枝是为她好,生怕她挑错了人,将来过得不顺意。

可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并非人人都能如大长公主那样,寻到杜燧那样顺心合意的夫君。

况且,杜燧毕竟去得早,若活至今日,谁又知晓他们夫妻二人还会不会如当初一样和睦恩爱呢?

她只是想寻个身份合适的男人而已,一个能让所有人权衡利弊下,不会反对的驸马,这个人恰好就是执失思摩。

突厥普通人出身,凭一身战功才爬到如今的位置,正是李璟与萧嵩想要笼络之人,又与邺都满城权贵们毫无瓜葛,轻易不会触及李玄寂的势力,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她倒宁愿执失思摩是好色之辈,这样便能轻易促成眼下的事,至于成婚后他要如何,她并不在意。

不过,这样也好,照今日的情形看来,他并非全无触动,只是,他心中更在乎的,似乎还是前程与官途,那便也有了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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