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丝帕(4 / 5)
然而,他们心中都明白,这样的风平浪静恐怕持续不了多久,韩尚书的奏本已递上去,正送中书、门下审议,不知何时,就要被拿到朝会上当众议论。
临出登春阁时,萧嵩特意落后几步,用眼神示意正安排小内侍赶紧往下一处事先打点的鱼怀光。
“这么多年,我观陛下身边总是只有这些内侍跟随,却从未有过贴心的女使,如今,陛下年岁渐长,也到了该通晓人事的时候,阴阳调和、人伦之道,乃自然天理,不可违拗,许多事,本该由先太后过问,我身为臣子,不该多言,如今,圣上身边最得力的,也只有鱼大监,还请鱼大监多体谅我的用心。”周遭无人探听时,萧嵩压低声说了这样一番话。
鱼怀光目光一闪,下意识抬头望向走在前方不到五丈处的年轻天子,心下有片刻为难。
然而,身为内侍省监正,自没有拒绝的道理,倏尔便已有了主意。
“萧相公说的哪里话?为圣上分忧,本就是奴婢的分内之事,是奴婢疏忽,多谢萧相公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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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罗算着时辰,留在屋中没再出去。
午膳才用过半个时辰,想来宾客们正是兴致盎然的时候,她虽醉了,也不好这时候就回西隔城去,又不能重新出去抢萧令仪的风头,不如就留在屋里歇息。
鹊枝见状,干脆让她将身上沾了茶渍的石榴裙褪下,到外头唤了一名宫女去请雁回她们往西隔城走一趟,替伽罗再取一身干净的衣裳来换。
“奴婢疏忽了,竟未多备一身衣裙让贵主更换。”
伽罗笑着摆手:“我平日哪有那样讲究?只在宫里游园而已,用不着多备衣裳。”
她此时心神松懈下来,借着微醺的酒意,干脆卸了两支最沉的镶宝石累丝花形金步摇,只着了中衣,裹着披帛在榻上卧下。
鹊枝则坐在旁边,一面饮茶,一面絮絮叨叨与她说着话。
才过去一刻有余,屋外却传来敲门声。
“咦,这么快便回来了!”鹊枝只以为是雁回已将衣裳取来,想也没想便起身开门。
“果然在这儿呢,”门外站着的是笑吟吟提着食盒的魏守良,“鹊枝娘子,贵主可在屋中?”
伽罗一听到魏守良的声音,忙透过铜镜向外看去,果然在魏守良微躬的身影后,看到了李玄寂的存在。
不等鹊枝回答,魏守良又道:“殿下挂念贵主,特过来瞧瞧。”
他朝旁边侧身让开,李玄寂自然地跨过门槛,进入屋中。
鹊枝身量小,挡不住门,更不敢阻拦,只好也侧身让开,轻声说:“贵主醉酒,正卧在榻上歇息呢。”
“我去瞧瞧。”李玄寂放低了声,脚步却是不紧不慢地往屏风后去。
鹊枝只觉李玄寂这样直接入内,多少有些唐突,可他是晋王,此处也并非公主的寝居闺房,只是陶光园内的休憩之处,人人都可用,她没理由阻拦。
屏风另一边的伽罗连忙从榻上起身,也来不及穿上那件脏污的石榴裙,只好裹着披帛,挡一挡底下过分随意的中衣。
“王叔怎么过来了?”
她的脸庞仍泛着红,眼底迷蒙未消,鬓发也仍垂了一缕下来,的确是在歇息的模样。
李玄寂的目光自案上的茶具间扫过,什么也没说,只在她刚刚卧过的那张榻上坐下。
“殿下记着贵主午膳恐怕用得不畅快,便又叫人重新做了一块炙肉过来,请贵主品尝。”魏守良将食盒搁在案旁,揭开盖,捧出一盘炙羊肉。
那是才自火架上割下的一块,不及巴掌大小,烤得金黄冒油,才取出这片刻工夫,又撒了许多南洋与西域进贡来的香料,不但看起来可口,闻起来也馥郁诱人极了。
伽罗当真看得有些意动。
自皇陵回来,天一日日变凉,她的胃口已恢复许多,不似先前那样不爱荤腥油腻,且午膳的确没能吃饱。
只是,她也没想到,李玄寂竟还会亲自给她送吃的。
魏守良放好后,便起身退开,顺势将鹊枝也一并带了出去。
“愣着做什么?”李玄寂开口,眼角含笑冲她看来,一只手在身侧的榻上轻轻拍两下,示意她坐到近处。
伽罗捏紧披帛的一角,慢慢向他靠近,在榻沿处坐下,离他示意的地方隔了两寸距离。
“我没什么不痛快的。”她轻声道。
李玄寂轻笑一声,自怀中取出一把镶了许多宝石的匕首,如用午膳时那般,一下一下切着盘中的炙肉。
午膳吃炙肉用的刀,早在丽绮阁时,就已被内侍省统统收起,也只有他这个摄政王,仍能带着刀,在宫廷自由出入。
“那便是王叔不痛快,”他低着头,仔细瞧着盘中的肉,语气温和,仿佛哄孩子一般,“王叔切给月奴的肉,可不能落进别人口中。”
伽罗坐在他的身边,也看着盘子里的肉,抿着唇不说话。
也许是他用刀的技巧十分高超,也许是这把匕首足够锋利,削铁如泥,他的动作看起来轻巧极了,刀尖从金黄的表面刺下去,轻轻向下一划,一块刚好能入口的肉便被割了下来。
案上摆了银箸,伽罗伸手要拿,李玄寂已直接用那把匕首插起那块肉,朝她唇边送来。
“快吃吧。”
他的眼神与语气一样温和,可伽罗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匕首刃口,止不住地有些心口发颤。
她微微张口,才咬住那块肉,还未及从刀剑处离开,又听他开口。
“怎么将衣裳也脱了?天虽还不冷,也不能贪凉。”
伽罗眼神游移,先将肉吃进口中,细细咀嚼咽下,才答:“方才饮茶时不小心泼到了些,已遣雁回往西隔城去重新取一件来,一会儿送来便穿上,不会着凉的。”
李玄寂看着她被油脂润泽的嘴唇,没再说话,只专心致志地替她切肉。
从头至尾,伽罗也没用过那双银箸,只就着李玄寂递来的刀尖,一口一口将那一盘肉吃净。
食盒中亦备了干净巾帕,李玄寂擦了擦手,侧目望她:“帕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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