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情诗(1 / 2)
伽罗起初并未觉得不对。
玉佩是多年的旧物,一直被执失思摩带在身边,他是军中之人,粗犷而不拘小节,难免会有磕碰,留下一两处痕迹也不足为奇。
可细细摸几下后,又觉不奇怪
那处凹凸不及米粒大小,恰好嵌在莲花瓣正中一根手指大小的孔洞中,只有十分仔细地触摸感受,才能察觉那小小的不平整似乎与雕刻的莲花瓣纹路不大一样。
若是不小心磕碰,很难精准地碰到这样隐秘的地方。
她不禁将玉佩举高些,借着案边的烛火观察莲花瓣的中央。
小小的孔洞内侧,的确有块极细微的痕迹,不是什么磕碰的痕迹,而是一处极隐秘的微雕。
伽罗早先就听说过,宫中也好,民间也罢,都有擅长微小精细雕刻技法的匠人,她也略见过几样核桃大小的微雕珍品,却没想到竟能在母亲的遗物上也瞧见。
那似乎是两行字,因为实在太小,根本分辨不出写的到底是什么。
“这枚玉佩,你后来可曾交给匠人重新动过?”她从榻上起身道。
执失思摩就着她的手,也发现了那处微雕,摇头:“没有,贵主所赠之物,臣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一处雕刻,原本就在。”
伽罗很快捕捉到他话中的细节:“你早就发现了?这上面刻的是什么?”
“是一句汉人的诗歌,”执失思摩想了想,放缓语速,一字一顿地念出曾经在心中默念过许多遍的诗句,“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说完这句话,他的心头泛起一阵柔软。
这是数年前,他花费许多心思,才终于弄清楚的几个字。
那时,他还不大会说汉话,又只是个身无长物的牧羊人,发现了这处微雕后,光是要寻个能放大那两行字的透镜便耗费了整整三个月。
好容易看清了,又因不识字,只得如临摹作画一般,将那两行字一笔一划记在羊皮上,又花了三个月,才寻到一位读过诗书,又会说突厥话的汉人,问明了这两句话的意思。
南风若知晓我的情意,便将我的美梦送往西洲。
梦中相会,原来是两句汉人的情话。
尽管知晓将玉佩赠给他的小公主并没有那样的意思,可他就是忍不住心中悸动。
他想向她靠拢,想离她近些,没有别的办法,于是,才选择投军。
这些话,他当然都不会告诉她。
“贵主不妨问一问小厮,楼中是否有透镜。”知道她行事谨慎,他没有自己贸然开门唤人,毕竟,今日过来时,照她的吩咐,走的也是上回走过那道避人耳目的暗门。
伽罗点头,唤鹊枝去问了问,不一会儿便从年长的账房那儿借来一面小半个巴掌大的透镜,对着那处凹凸照了照。
被放大许多的字体清晰地映入眼帘,果然正是那两句诗。
望着微微发怔的伽罗,执失思摩问:“这枚玉佩,对贵主应当十分重要吧?”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伽罗答道。
母亲的玉佩中竟这样隐秘地刻着情诗。
西洲……
突厥王庭曾经所在的那片草原,便算是西洲。
她的外祖也曾是镇守西北边疆的大将军,可是辛家早就在谋反案中覆灭,家也早被抄了,她的母亲当时不过两岁,本也要堕入奴籍,因有人求情才得幸免,不大可能有机会留下这样的物件。
况且,单就赏玩而言,微雕的技艺很少会用在这样大小中规中矩的玉佩上,观那两行字的位置,倒更像是想要留下点痕迹,又不想让其他人留意。
伽罗心中一动,忽然想,难道母亲在出嫁前,已有两情相悦的郎君,因种种原因,难成眷属,天各一方,只能留下信物,聊以慰藉?
也许是近来发生的事越来越多,让她渐渐感到自己可能也要走上母亲曾经走过的路,她第一次对十几年前的往事生出一丝好奇。
回到宅中时,已是亥时。
坊间宵禁的鼓声已尽,坊门渐次紧闭,再要出坊门,便要等明日五更过后。
伽罗没想到,这个时辰,杜修仁竟会在她的宅中。
管事的仆妇不敢多议论贵人们的是非,只好凑到伽罗耳边小声地点了点。
“侍郎的脸色似乎不大好看,在屋里已坐了半个时辰,说什么也要等贵主回来……”
看来心情不大好。
伽罗揉了揉有点犯困的脑袋,点头道:“我知晓了,时候不早,都下去歇着吧,留两个人守在院外便好。”
说完,便带着鹊枝入了院中。
前厅亮着灯,窗扉半敞,坐得笔直的身影正映在窗纸上。
伽罗不由停下脚步多看一眼。
只这么远远瞧着,便能让人感觉到那固执又古板的劲儿。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嘱咐鹊枝到隔壁屋里先歇息,接着,便独自进屋。
“阿兄怎么来了?傍晚不是还说要应韩尚书的邀约,没空理会我。”她将外裳褪去,丢在外间的架子上,扭头看着窗边的人。<
她的语气里有说不出的埋怨,好像还在为他先前在左掖门外的冷漠而耿耿于怀。
若是以往,杜修仁又该对她一番冷嘲热讽了。
可今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复杂的神色,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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