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灰兔(1 / 3)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让人辨不清到底是否有猜疑与不满。
伽罗轻轻点头,说:“只是想求陛下替伽罗还这个人情。”
李璟摸了摸她的手心,没再说话,起身绕至屏风外,望向低着头立在下面的男人。
“方才是朕疏忽,只顾担心阿姊的安危,却没留意执失都尉的情况,好在未有大碍,朕方能安心。”
他年轻的面孔上浮现出君王的和善笑意,冲留下侍候的鱼怀光挥手,示意给执失思摩看座。
“你若有所求,只管说出来,但凡朕能办到的,自会答应你。”
有那道屏风在前,执失思摩看不到伽罗的样子,但他明白,这恐怕就是她说的,要给他寻的,早一点在天子面前陈情的机会。
他不知自己该不该听从她的安排。
毕竟,她好像真的如先前说的那样,在邺都只是表面风光,那位萧家的郎君在天子与百官面前对她恭敬尊重,在人后却变了一副面孔。
他不该将她牵扯进这件事。
可是,她今日的种种行径,已将他逼得全无招架之力。
背后的淤伤仍在隐隐作痛,仿佛仍被她用力按着、绞着,让他几乎忍耐不住全身血液的沸腾。
他毫不怀疑,若自己不听从她的安排,她定不会就此罢休。
就像八年前,在草原时那般。
那样小的年纪,那样尊贵的身份,被族人们那般侮辱地关在羊圈里,她却一点也没哭,只是静静看着那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人。
她没有被吓傻,只是在等待能脱离那种处境的机会。
看起来,似乎是他给的那点水和肉干让她活了下去,是晋王的大军将她救了出去,可他知道,若非她足够坚强,根本不可能在草原上存活那么多天。
哪怕是七八月,夜晚亦有风沙狂舞,更别提还有獒犬与狼。
她是那么倔强的一个人。
“执失都尉,有话便说吧,不必讳言,一切自有陛下为你做主。”
没等他回答,屏风后又传来女子温柔安抚的话,言语之间,已向天子表露,他们二人之间早有默契,让他无法缄口不言。
果然如此。
执失思摩没法再犹豫,只得从鱼怀光才挪过来的坐榻前走过,在李璟面前跪下,肃然道:“求陛下恕罪,臣的确有一事,事关殷大将军,需向陛下陈情。”
他将藏于袖口中的那块麻布取出,捧于掌中,呈给李璟。
“这是臣与营中将士们,于殷大将军上报军饷所需时,一同以鲜血所书。”
他跪在地上,将当时的情形一说明,从军中缺少粮草、兵器等在先,到殷复被监军所迫,无计可施,这才想出虚报人丁的法子在后,事事陈明。
李璟没有立刻作声,而是垂眼看着由鱼怀光转呈上来的麻布,在殿中留下一阵沉默,片刻后,才道:“你是说,殷复也许是被冤枉的?”
“臣不敢断言,臣只是个小小都尉,除却手下那五百人,对军中的其他大事一概不知,更无权置喙,今日,也只是将当时的情形向陛下禀明,一切皆有圣裁。”<
他说着,又在地上深深叩头。
“臣自知今日所言,已是十分逾越,不敢再向陛下求赏,若是可以,臣甘愿不要此番所受一切封赏,只求陛下能下令御史台将此事彻查清楚,给军中将士们一个交代。”
李璟看着他,笑了笑,没有明说是否答应他的请求,只将那块麻布重新叠起,倒没有还给他,只是搁在手边的案上。
“你说的事,朕知道了,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至于封赏,既已给你了,便都是你应得的。好了,下去吧,到底受了伤,得好生休养才行。”
执失思摩犹豫一瞬,终是没再说什么,起身行礼后,在鱼怀光的相送下,离开龙鳞宫。
大约是方才晋王出去时,同守在外面的臣子们递了话,此时,众人已皆散去,只一名眼熟的内侍,远远站在一片松柏林边。
他记得,那人是晋王身边的心腹,名唤魏守良。
见他出来,魏守良不动声色地转身往林中深处行去。
执失思摩留心看了四周,趁无人经过,方绕到另一边进入那片松柏林间。
“如何?”魏守良言简意赅地问。
“都说了,也交出去了。”
“怎未按说好的做?”
执失思摩沉默不语。
“是因为静和公主?”魏守良不知怎么,一下猜到了。
执失思摩皱了下眉,却仍旧保持沉默,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
魏守良也不再多问,说了一句“会立即禀报殿下”,便转身快步离开,留下执失思摩一个人站在林间。
明媚的日光自松柏的缝隙间照进来,在四下投下一片片形状各异的光斑,秋风自林间穿过,枝叶摇曳,带着那一片片光斑也不住游移。
其中一块,正投射在他的心口处。
他忍不住抬手捂在那处,像要抓住那片光一般。
自然失败了。
光移到了他的手背上,而掌心之中,隔着衣料,正是那枚一直被他珍藏心间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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