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先帝(1 / 2)
伽罗回宫的那一日,正是八月初一,也是殷复被御史台扣留审问的日子。
已被盘查多日的钱粮使坚称自己一切按朝廷的安排押送粮草锱重,送达营中时所留数目也都能对上,发放到各营中的数量,也全得到了殷复的授意与首肯。
如此,案子一时陷入僵局,御史台拿捏不定,再三权衡,还是决定上奏,终于,在晋王的首肯下,扣留殷复。
伽罗是在徽猷殿请安时,听相熟的小内侍提了一句,他的本意,只是想告诉伽罗陛下今日心情难测,不知是喜是怒。
同在殿中的还有杜修仁,他似乎正与李璟说着户部近日重整出来,送往御史台的军饷账册,待伽罗进去,便自觉闭口。
两人仍像先前那般,一个满面漠然,冷淡不已,一个小心翼翼,生怕得罪。
李璟原本淡淡的情绪在二人面上扫过,微微一笑,道:“朕还以为阿姊这阵子在宫外住着,受表兄照拂,便不那么害怕了呢。”
伽罗看一眼沉默不语的杜修仁,两人视线一对上,便各自移开。
“阿兄说,是受陛下之命,才派人照顾一二,我哪里敢耽误阿兄的工夫……”
这是实话,可如今,她分明已一点也不怕他,偏还要故意拿这话来刺他。
他不禁冷嗤一声。
这样的反应,落在李璟眼中,反倒与往常无异。
因李璟一会儿还要见萧嵩,伽罗便与杜修仁同离开。
两人并不同路,向西面多走数十丈便要分开,趁着这会儿工夫,杜修仁悄悄说了两句殷复的事。
“他被扣下之前,当庭说,的确有人动了军饷,但此人绝不是他。如今闹得有些大,已有人奏请令执失思摩等人一并协助审问。也有人提,对将领们不可太过严苛,毕竟,铁勒才刚刚被降伏,年末即会派使臣入邺都,到时,吐谷浑也要遣使入邺都,不能弄得太不好看。”
殷复是西北干将,对铁勒有震慑之力,对吐谷浑等则交情不浅。
伽罗很快捕捉到一点:“吐谷浑为何遣使前来?”
年关有元日大朝会,诸国常会遣使入大邺朝贡,但诸国并非年年都来,往往互相交错,如吐谷浑便是三年一朝,其余诸事,皆从书信往来,今年,他们不该派人前来才对。
杜修仁沉默一瞬,压低声道:“只快马来了国书,不曾多说其他,恐怕宜城公主已经没了。”
伽罗的脸色不大好看。
杜修仁飞快地侧目看她一眼,垂下的指尖动了动。
再行几步便要分开,他不能逗留,只好低低说了声“别担心”,便略行一礼,快步离开。
今日公务不忙,他不必再带公文回去处理,眼看离夜晚宵禁还有一个多时辰,他干脆回了趟府上,命人收拾了些衣物,去了一趟大长公主所在的大福先寺。
邺都寺庙众多,大半皆是由皇家出资修建,其中,香火极盛、最受邺都贵人们青睐的,是紫微城东南面的昭仁寺。
而大长公主久居的大福寺则位于昭川寺东面不到五里处,是一座十分清净的小庙,当初便是先帝下令为她所建。
大长公主喜静,平日也不多管儿子的事,因此杜修仁也只休沐时过来看看,今日母子相见,大长公主颇有些惊讶。
“怎么这时候来?莫不是宫里有什么事?”她从不担心儿子会有什么事。
“没有,只是天气转凉,给母亲送些衣物来罢了。”杜修仁命人将带来的衣物收入母亲的屋里,自己则陪着母亲一道用晚膳。
母子两在灯下相对而坐,杜修仁思虑片刻,道:“前几日,静和公主出宫小住,陛下派我多照拂些,我便从府上拨了些人手过去。”
大长公主点头:“先前长史已命人来报过,我忘了让人带句话,送去的人,就留在伽罗那儿也好,她平日也只带着鹊枝那一个丫头。横竖咱们府中出去的人都身家清白,她不用忌讳。”
杜修仁眉心微动,饮了一口热羹,将吐谷浑遣史一事说了说,道:“母亲,我观静和公主似乎十分在意伏俟城的情况,可是因为她母亲辛氏的缘故?”
大长公主一顿,叹了口气,道:“也许吧,都是可怜人。多防备总是没错的,不到最后,谁知结果会如何呢。”
说罢,忽转向儿子,笑道:“倒是你,怎么忽然关心起伽罗的事来了?难道你特意来一趟,就是想问这个?”
杜修仁又饮下一口羹,避开母亲的视线,道:“没有,只是今天恰好想起罢了,我好像从未听说过安定公主辛氏的事。”
大长公主渐渐敛了笑意:“梵儿出嫁的时候,你才刚出生,自然什么也不知晓。要我看,当初萧家收养她,将她当贵女一般养着,教以诗书礼乐,便是怀着目的的。”
杜修仁想起过去的传闻,萧家因将养女送去和亲,得到了许多好处,却又觉得不对:“总不会在那时便想着要送辛氏和亲,这样的事,多年才有一桩,他们不见得能凑得那样巧。”<
“和亲不见得是上乘之选,当初,萧家只是个不太起眼的小家族,压在他们上面的人有那么多。”大长公主语气平淡,并未有太多情绪,“那时我正怀着你,你父亲为让我安心养胎,便一直带着我住在别院,我只见过辛娘子两次,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晓,所以,后来听闻辛娘子竟要去和亲时,也十分诧异,不过,萧家这样做,不但帮了自己,也算帮了你舅父,想来,你舅父后来对伽罗那样愧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先帝也是辛氏和亲的受益者之一。
杜修仁想起少时在先帝身边的所见。
说起来,那位魏昭仪受宠爱时,对萧皇后出言不逊,先帝都不曾动怒,只稍训斥两句,便轻轻揭过,偏在听到魏昭仪背地里对辛氏与伽罗那样无礼讽刺后,便勃然大怒。
哪怕先帝本就多情温柔,从这些事看,也的确对伽罗有超出寻常愧疚与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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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罗回了西隔城。
望着忽然少了一个人的清辉殿,发了好一会儿呆。
雁回不见了,去了徽猷殿,这是方才与杜修仁分别后,鱼怀光特意赶上来告诉她的。
“是陛下的意思,既然贵主已亲自将人送到徽猷殿,为了不教萧相公挂心,奴婢昨日便将雁回调入了徽猷殿。”鱼怀光是这样说的。
伽罗没说什么,只点头示意知道了,可鱼怀光偏还像怕她多想一般,又多解释了一句。
“贵主尽可放心,雁回只在殿外伺候,至多端茶递水,陛下近身仍皆是奴婢们在,”他走近一步,低声道,“过几日,尚宫局还会再往徽猷殿指派几名宫女,都是如此安排。”
他说,这些都是李璟吩咐他来向她解释的,若不是因为有杜修仁在,一会儿又有萧嵩在,李璟便该亲自向她解释了。
伽罗听罢,心中并没有多少波澜,只是有些替雁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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