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北宋篇·夙缘玉始(一)(1 / 3)
宣和元年春晨,阳光斜照在谢家府邸的青瓦白墙,院内桃花开得正盛。
谢知韫端坐于铜镜前。一只沉稳沧桑的手,持着桃木梳,缓缓滑过她垂至腰际的黑发。
铜镜中映着两张脸。一张眼角藏着岁月的痕迹,一张光洁沉静,像初春的湖水。
“转眼便是大姑娘了。”母亲轻声道,从镜台边的锦盒内取出一对玉佩。
“这玉佩,你祖母传下来的,是一对,可分可合。”母亲将玉佩放入她掌心。
谢知韫接过,玉佩触手微凉。
低头看去,玉雕双鱼,鳞片层层叠叠,鱼尾相衔相绕,宛若游鱼嬉水。玉质温润,凝着一层羊脂色柔光。
“若将来……”母亲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若将来遇着真心相待之人,可将另一半赠予。寓意‘双鱼共游,此生同舟’。”
“女儿明白。”谢知韫将玉佩握紧了些,又松开。
母亲替她将红绳系在腰间:“你爹常说,你于医道的悟性,胜过许多男儿。只是……”她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女儿理了理肩上滑落的发丝,“罢了,你欢喜便好。”
“娘亲,”谢知韫抬头,目光澄澈,“女儿只想精进医术,济世救人。其余诸事,随缘便是。”
窗外有麻雀扑棱棱飞过,翅膀划破晓雾,落于树下,啄食她撒在青石板上的粟米。
谢知韫起身到书案坐下,去翻那昨夜未看完的《伤寒论》,腕子悬着,偶尔提笔写字。页边已密密麻麻批满了簪花小楷。
“记得来前厅用午膳。”母亲在门口站了一会,转身带上了门。
“是。”谢知韫头也没抬。
脚步声远去,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院内春去秋至,鸟儿飞来又走,桃树花开花落,不觉已是忽忽四载有余。
独坐书案前的少女已长得更窈窕出尘。
“小娘子——”
丫鬟小翠从廊前飞奔而来,手里抱着个竹篓,气喘吁吁。
“王管家说,城南破庙又聚了好些流民。时气不正,问要不要送些药去。”
谢知榆正坐窗前,着一身月白窄袖衫,外罩青色半臂,袖口挽到肘部,红头绳飘于颈后,素手捏着藿香叶片细细检查。
她道:“我亲自去一趟。你备些佩兰、陈皮。再带些现成的辟瘟散,藿香正气散。”
小翠应了声,转身要走,又犹豫回头:“若夫人问起……”
“便说我去济生堂请教方剂。咱们早去早回就是。”
说罢,谢知韫已起身,将药包、银针、艾条一一收入药箱。
小翠追了上来,跟在身后半步:“小娘子,更衣吗?”
“不必,救人要紧。”
谢知韫步履未停,从架上取下披风,利落系上,拎起药箱,转身朝外走。
日头正盛,裙际玉佩轻晃,在阳光照耀下光泽愈发通透。
待谢知韫到那破庙,情况比她想的更糟。
大殿塌了半边,灰尘在漏下的光柱中飞扬翻滚,空气里满是浑浊的汗味和霉味。几十余人蜷在干草堆上,咳嗽声、呻吟声、孩童哭声混作一团。
谢知韫稳步迈进门槛,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小翠紧抱药篓小步跟在身后,脸色有些发白。
角落里,一个老翁咳得撕心裂肺。谢知韫径直过去,蹲下身,望闻问切。
“取清水、葛根、柴胡来。”她侧头对小翠说。
她将老翁扶起,喂过药汁,待咳嗽声渐渐平息,又从药箱中取出一包药粉,递给一旁不知所措的老妇。
“化在水里,分三次喂。若能发汗,便是见好。”
老妇颤抖接过,正想跪下磕头,却被谢知韫摇摇头扶住。
殿角更阴暗处,阿玉蜷缩在阿娘破烂的外衫下。
她烧了两天两夜,身上像着了火,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脑子里嗡嗡直响。身下铺的干草堆扎着她后背,又痒又疼。
“阿玉,撑住……撑住啊……”阿娘的抽泣声忽远忽近。
一股干净、清苦的草木香气劈开混沌,柔柔飘来。
阿玉费力睁开眼。
视线模糊,只见一道逆光的轮廓轻轻蹲在跟前。
绣鞋沾了点泥,裙间垂着只鱼形玉佩。月白衣衫,素色披风顺肩滑落,铺展在地,像朵绽开的白兰。一缕红带隐在墨发间飘逸。
“姑娘!菩萨姑娘!”她听见阿娘的声音在发抖。
一双手贴上她额头,清凉透着皮肤渗入,暂时压住了骨头里烧出的火。
她脑袋不自觉往那手的方向蹭了蹭。
“暑湿困脾,兼有积滞。小翠,取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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