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北宋篇·夙缘玉始(二)(3 / 5)
阿玉抬眼,只见一座庙宇,黄墙青瓦,一株古柏从院里探出,枝干虬曲。
门匾上字迹斑驳,依稀能辨出“金顶庵”三个字。
她抬手想敲门,手却抖得厉害。
正踟蹰间,一灰衣老尼推门而出,手执扫帚立于门内,面容清瘦慈祥。看见她时,微微一怔。
老尼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从何处来?”
阿玉扑通一声跪下。
“从汴京来,”她开口,声音又干又哑,“师太,我、我想出家。”
老尼打量她。从她破烂的衣衫,看到磨破的脚,最后停在她脸上。
“这乱世……为何出家?”
阿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手微微颤抖,一层层打开,露出那块乳白色的碎玉。她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抬头时,眼泪滚落:“为一人……祈福。”
“求佛祖保佑她……无论她在哪儿,都平安喜乐,一生圆满。求师太成全。”
老尼看了看碎玉,又看了看她,轻轻叹了口气。
“当真痴儿。”
山风吹过,柏叶沙沙作响。
那老尼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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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度那日,天阴阴的。
烛火昏黄,佛像低眉垂目,眼睛半闭半睁,似看非看,似问询,又似了然。
阿玉换好干净的僧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仰望那慈悲静默的脸。
师太手拿剃刀,站至她身后。
“既入空门,前尘可了?”师太问。
“弟子了却的,是私心贪念。未了的,是感恩宏愿。”阿玉答。
剃刀落下,一缕头发飘落,没有声音。
阿玉闭上了眼。
往事一幕幕浮现,画面碎得像玉佩上的裂纹,她将它们一点点拼凑。
她想起谢知韫的手,冰冰凉凉贴在她额头。
想起那句“莫怕”,还有那在裙间晃动的玉佩。
想起马车帘子掀起的一角,和那只握着书卷的手。
想起巷口,那决绝挡在她面前,衣袖翻飞的身影。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梦中衣着古怪的谢知韫,和那抹她从未见过的,含情脉脉的笑容……
一缕缕头发接连落下,散在地上。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声撞着胸膛,撞着心口那块玉佩,于是闭眼默念:
“佛祖在上,弟子不求来生富贵,不求解脱轮回。唯愿以此身常侍青灯古佛,但求恩人谢氏知韫,无论魂魄漂泊何方,经历几世轮回……”
喉头一阵酸涩,她哽了哽:“皆能平安喜乐,心想事成,得遇良缘,一生圆满。”
最后一缕青丝落下。
佛堂的烛火微动,师太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从此,这寺里多了一名比丘尼,法号静安。
日子一天天过,静安渐渐习惯了山里的日子。
她每日早起,打扫庭院,擦拭佛龛,诵读经文。午后去藏经阁整理经卷。夜里在禅房对着灯烛抄经。
玉佩也一直贴身挂着,红绳磨旧了也没换。做功课,打坐时,干活时,就贴在胸口,跟着呼吸起伏。
庵内其他尼姑常夸她“话不多,活干得细”。
静安只笑笑不答。每一声佛号,每一句经文,每一次回向,她都已说给了佛祖听,说给了那个不知在何处的人听。
她常独立殿前,看云海翻涌。
日出日落时,那云被烧成一片火海,像极了那年汴京的冬日。
可她心里却不起波澜。
只是偶尔,她会摸出玉佩,低声喃喃:“谢姐姐,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没人回答。只有风过檐铃,叮叮当当。
她笑笑,把玉佩收回怀里,放眼四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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