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1 / 1)
安琏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中的,楚真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也记不太清楚了。
这个世界之中有很多特殊的存在,安琏也是其中之一。在这些特殊的存在之中她似乎也并不显眼,但是却有偏偏也非常特殊,以至于楚真总是对她特别关注——其实这么说也不准确,其中也有大半部分是出于楚真自己的愧疚补偿心理,所以在面对安琏的时候,她总是显得格外的好说话。
安琏本身虽然因为传说的原因所以也并不太记得自己的事情,但是在刚出现在这个世界中的时候,楚真还记得她并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事情都记不住,很快就会忘记的样子。
她会沦落成如今这样,和她脱不了干系,所以楚真在面对安琏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会气短心虚,也基本上对安琏百依百顺。
人们看到的安琏都是自己心中最想见到的那个人的面貌,安琏天生就拥有读取记忆的能力,任何屏障在她面前不堪一击形同虚设,这也是为什么青鸥上的所有结界都无法阻挡住安琏的缘故,也是安琏为什么能够直接感应到楚真在意识之中回应了直播间的弹幕的缘故。
因此安琏的自我被每一个见到她的人挤碎。
这个能力并非是需要对视之类才会被触发,当任何一个存在看到安琏的时候,她就会被动接受这些记忆,这种事情不是由她自己来决定的。
所以在很早之前,安琏就已经记不住自己的模样,也已经几乎完全失去自己的记忆了。但是在她死后,似乎是因为执念过于强烈,因此导致她的能力也出现了变化,即便现在别人依旧只能从她身上看见自己想要看见的人,但是对安琏来说,需要接收别人的记忆已经有了对视的前提条件。
这也是为什么楚真对她格外愧疚的原因。
人活在世界上总是有欲望的,欲望不仅仅限制在人的身上,但凡是拥有感情的生物都会拥有欲望,因此才能在安琏的身上看见自己最想看见的那个存在的模样。
没有感情的生物也大多灵智未开,注视到安琏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可她是例外。
即便有着人的形体,这具身体之中原本的灵魂也曾经属于人类,但是在这个世界之中,这两者相结合的成品,也就是她,没有自己的欲望。
这种欲望或许是有的,但并没有具象化到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情的身上,因此她才能够在一开始在看到安琏的时候看到她的真实面貌,因为她的心中,并不存在什么某个想见到的具体对象。
她是这个世界的秩序,是这个世界的天平,是这个世界无需要多余感情的利刃和盾牌。
所以在见到安琏的第一眼,楚真看清楚了她的真实面貌。也正是因为这样,安琏才会激动地转过头来与她视线相撞,最后被她的记忆冲散了所剩无几的自我。
楚真在这个世界之中活过了太多的岁月,也在这个世界之中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这些冗长的记忆即便是她都需要时不时地从自己的意识之中抽出来重新整理,对安琏来说也是个非常沉重的分量。
她本身就因为迷失自我才来到这个世界之中,从那之后,安琏就基本上什么东西都记不住了。
她不记得自己在哪里,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加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只有当楚真靠近她所在的海域的时候,安琏才能想起来一点点东西。大部分和楚真有关。她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记得,自己在幽深的海底日复一日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继续等待下去的。
但是当楚真离开之后,她就会飞快遗忘这段记忆。即便楚真花了很大的力气在她的身上留下提醒的提示,但是石像一般沉没在海底的安琏也无知无觉。
一直到现在,楚真甚至悲伤的意识到安琏连在她的面前的时候本能的会呈现出自己的本体这种事情都做不到了。
她的本能也已经这些冗长的记忆冲散,她的面貌正在逐渐接近自己的面貌,连她的本能都已经记不清楚她自己在最开始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在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属于她自己的意识会真正的消亡,那个时候,安琏就会成为彻头彻尾的只能够收纳别人记忆的容器,没有自我,没有意识,只是一个行动的躯壳,浑浑噩噩的在深邃的海底漫步,直到有一天寿命走到尽头,然后坠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不管出于什么立场,楚真都不想看见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她也无能为力。
她也无能为力改变着一切正在进行的事情,也无法阻止安琏缓步走进死亡之中。
“安琏的本体啊……她的本体长得很有趣的。明明是水生生物,但是却有一条油光水滑的大尾巴,四足的手指之间都连有蹼,身体看起来和哺乳类很像,身上也全都是短短的绒毛,但是在肚子上却并不是那些绒毛,更接近爬行类的皮膜。长得也很难对你们形容,因为你们的世界里面没有类似的生物能够让我来类比。总的来说就是动物的样子,和你们看见的人类的模样截然不同。”
楚真一直都记得最初的安琏长什么样子,为了防止自己把这件事情忘记,她把安琏的样子画成画作记录了下来,生怕自己有一天真的也会忘记安琏最原本的样子,让安琏也跟着失望。
有人质问既然如此,楚真刚才为什么要骗安琏。毕竟安琏的本体如果真的是她说的你那样,她的面部特征照理来说也不应该是这么人性化的形容,而楚真刚才对安琏所描述的,显然并不是安琏最原本的面貌。
“虽然说我喜欢用什么样的形容词这种事情不需要你们来干涉,但事实上她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也并不重要,她其实也并不在意这些。”楚真顿了一下,眼中流淌出毫无遮拦的悲伤,就像是融化的冰川,蜿蜒出悲伤的河道:“她并不在乎我眼中的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并在乎自己原本的模样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只是想从我口中听到不属于别人的答案。”
她的名字是安琏,她从出生开始名字就叫安琏,她也只是安琏。
不要……不要再对着我,互换别人的名字了。<
她一直都只是安琏。
“我以前也曾经想告诉她她到底是什么模样。”楚真自然是不会一直都用这种说辞随便应付安琏的,显然是因为这条路走不通所以才会用现在这套说辞的。
“但是……”她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金琥珀色的眼睛在这一刻脆弱的仿佛布满了裂纹的瓷器,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化为碎片:“但是她看起来、不,她就是不怎么开心。”
她并不想从我口中知道自己原本是野兽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应该有着一张属于人的脸庞。
楚真如鲠在喉,这句话在舌底压了许久,到底没有说出口。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安琏到底想从自己口中得到什么答案了,但是最开始安琏分明是非常开心知道自己是野兽的模样,也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是野兽的模样。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原因。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巴塞罗缪靠到了她的身边,毛茸茸的长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下圈了起来,搭在了楚真的手背上用尾巴尖那团绒毛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安抚着将自己的额头贴到了楚真的脸颊上,用自己柔软的耳朵和敏感的胡须轻轻触碰她的面颊,将自己安慰的意思展现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也让楚真真的感觉自己有被安慰到。
她就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一样伸手抱住了巴塞罗缪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胸口笑着问道:“您怎么来了?刚才您去哪儿了?我半天都没找找你。真是的,至少要记得和我说一声啊,不然我会担心的。”
“你还需要担心我吗?”巴塞罗缪的声音之中也有了浅淡的笑意:“我是昼猎的狩猎神,吞下了太阳镇压了邪神,你不必这么担心我。”
“这是不一样的。”楚真抱着他说:“这是不一样的,这样的感情都是不一样的。我知道你的强大,但是并不会因为这样的强大否认你需要关心。你是和人类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神,如果得到注视的话,会很孤独的,这和您强大与否没有什么关系。”
巴塞罗缪只是宽容地用自己毛茸茸的下巴摩挲着楚真的头顶:“我和那些诞生在人类的历史之中的生物并不一样。在我生活着的岁月之中,我经历过更加漫长的没有被人注视的岁月,这一切我都能够习惯,也早就已经习惯了。人类并不是日日夜夜都在注视着我们,我们也并不需要从人类的祈愿之中得到太多的宽慰。”
但是……
黑色的兽神细致的用自己的下颚摩挲着楚真的发丝:“但是这样被你注视着,得到你的爱,我也很开心。”
他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注视着人类,又在死后漫长的岁月之中得到人类的注视,这些对他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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