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1 / 2)
在死之界中,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失去了意义。楚真以为自己经受的疼痛已经折磨了自己漫长的岁月,但实际上只不过过去了一瞬而已。
只剩下灵魂的她对于地脉之中的时间流逝非常迟钝,只能够感觉到巨大的痛苦源源不断地灌注在她的身体之中——不仅仅是被啃食的疼痛,还有世界依旧在哀嚎的痛苦。
她的眼泪在地脉之中也没有什么意义,除了让吞咬着她的魂灵们更加兴奋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在只有她自己的情况之下,她甚至都无法在地脉之中自由行动,连意识都在死之界的侵蚀之下飞快模糊消散。如果不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性格坚毅的人,甚至根本撑不到灵魂离开身体之中还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意识,早就在身体粉碎的那一瞬间也随之灰飞烟灭了。<
楚真隐约感到一点异样,但是她的精神又非常松懈地想到在地脉之中什么异样都非常正常。她挣扎了许久才把自己从这种恍惚之中剥离出来,但是却也没法做到太多,只能勉强集中注意力思考这种异样到底来自哪里。
这些缠绕在她身上的亡魂孜孜不倦地吞噬着她单薄的灵魂,但是明明在地脉的灵魂之中都算是非常单薄的灵魂却仿佛永远都不会消失一样,倔强地依旧在这些浑浊的死魂之中闪烁着微光,哪怕已经为维持不住人类的形体了,却也没有消散。
楚真隐隐觉得自己不应该会死在这里——或者说自己不能死在这里更合适一点。但是如今的状况,她也并不知道自己改怎么样才能脱困。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地脉有底吗?
她在恍惚之中思考到这个问题,突然感觉一直在向下的身体猛地一沉,就仿佛落入了什么湿润温暖的怀抱之中,像婴儿时期待在母亲的羊水之中一样,熟悉的让人想就这样长眠不醒。
她想起来了……
她的灵魂被轻柔地包裹起来,抵挡住地脉的侵蚀,然后又被妥帖地安置在这个让人眷恋的环境之中。
这是每一次她死亡之后灵魂回归的地方。她的身体会在这里重新孕育,一直到瓜熟蒂落之后才会重新返回地表。只有当她死亡之后才会回到这里,然后在她重生的时候,关于这里的记忆就会全部重新消失。
她的灵魂是无比眷恋着这里,以至于在进入这之后一时间都没有动弹的欲望。
而这里就像是知道她的灵魂已经岌岌可危了一样,轻柔地帮她阻隔开亡魂的噬咬。单薄的只剩下一点微光的灵魂逐渐闪烁,在这里的滋养之下不再像是之前风一吹就会熄灭的模样,只不过想要回复原本的人类形态,恐怕还得过上不短的一段时间蕴养。
楚真差点就没能离开这里,但是她终归是清醒了过来。
就算这里能够帮她阻隔开大部分灾难与痛苦,但是与世界本就一体的她是不可能完全断绝世界反馈给她的悲伤痛苦的。
这种情绪和疼痛就像细细啃咬着她的虫子,虽然疼痛的感觉并不强烈,但是存在感却非常鲜明,让她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
不过有了诞生地的庇护,她终于清醒了过来。
楚真剥开头顶将她淹没的淤泥,被她撑回人类模样的灵魂透明的就像一个浅浅的轮廓在漆黑的泥浆之中浮现。失去目标之后本能地就想返回大裂缝之中的亡魂在意识到她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尽数折回,贪婪地嘶吼着就朝楚真直勾勾地扑了过去。
楚真知道自己该怎么留下他们了。
她的灵魂虽然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是她的身体确实诞生在这个世界最古老原始的土地之中。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够得到如此强悍的体魄的缘故——本质上,这里所有拥有形体的生物都会从这片原始的土地之中诞生一遍,然后才能够从灵魂转化为自己如今的模样,所以这片土地能把赋予她所有从这里诞生拥有□□的生物的优点。
理论上是这样的。
同样的,因为世界法则不完整的限制,这片最原始的土壤功能与最原始的海——无涯苦海一样非常单一,只能制造,不能创造。
楚真自己这个集合了无数优点的身体已经是这片土壤能够制作出来的原创性和完成度最高的成品了,甚至称之为唯一的作品都不足为过。
因为只有她的身体,是被土壤“创造”出来的。
不过她觉得,既然人体这样难以做成的东西都能够创造出来,那么虽然创造性有限,但是做点简单东西出来,是为难不到“母亲”的。
她抓住了第一个咬住自己的亡魂,周围的土壤随着她的意识逐渐分散开,任由楚真抓着亡魂,像是鱼饵一样引诱着这些没有神智的亡灵们往土壤之中下沉。
肥沃的黑土在所有亡魂进入之后逐渐贺合拢,然后才晃晃悠悠地分离出自己的一部分从本体之中吐出。
那一团分离出去的土壤之中似乎有无数生物在冲撞着想要从中脱离,但是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被熔炼在一起,直到泥浆之中趋于平静,才一点点吐出被她糅合在一起的东西。
那是一簇巨大的黑水晶,黑的几乎像黑曜石一般没有一点透明感。银色的星斗在水晶之中盘旋,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封印了星星的长夜一样静静地耸立在黑土之上。
楚真的灵魂更加单薄的,又变成了原先比萤火虫好不到哪去的模样。土壤向她招手,想要把脆弱的孩子重新引导回自己的身体之中再一次孕育她的存在,但是楚真却坚定地拒绝了。
“对不起,妈妈,”这片土壤是这个世界之中唯一足以称得上是她的母亲的存在,所以楚真喊得分外柔软,温情脉脉,“但是你也能知道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
“时间紧急,我不能让你们消失啊。”
她对这片地脉之下的土壤也非常眷恋,可是地脉之中有更加紧急的事情在发生,尽管土壤能够为她支撑起足够安全的防护,足够保护她在世界毁灭之前都安然无恙,但是她必须要亲自去解决这个能够毁灭世界的大麻烦。
她其实不确定自己这次死后能不能再回归母亲的土壤之中,但是没有了她这个守护者,世界有了经验之后,还能够选择制造出第二位守护者;可没有了这个世界,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楚真清楚自己的性命对这个世界来说无关紧要,他们都是这个大世界之中随波逐流微不起眼的一部分,但是在这种时候,她的身份却又对这个世界举重若轻——她是这个单调的世界留下的一线生机、一点希望、一位守护者和唯一能够扭转局势加上的羽毛一般轻的砝码。
所以有些事情,只能她去做。
楚真带着黑水晶义无反顾的离开了土壤的庇护,大约是母亲的守护还在,所以在地脉之中她竟然没有先前那样的难受了。不过这种状态也不会持续很久,她必须要在自己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将引导能量疏通的桥梁建立起来,把那些积攒下来的能量全都释放出去。
翡翠看见她的返回显然惊讶万分,所有从母亲的土壤之中离开的生物都不会记得母亲的存在,只有楚真这种在这个世界之中能够死而复生的存在才会在死亡回归的那一刻记起自己的诞生,所以就算是在地脉之中来去自如的翡翠生命们,也从未发现,地脉之下再孕育无数灭绝生物的母之土。
白魇罗只用一眼就知道楚真带上来的那一簇黑水晶是什么东西了。尽管浑浊,但是里面蕴含的灵魂能量让他有几分蠢蠢欲动,趁着楚真把东西交给他的时候,他干脆趁机吞食了里面一些混沌一片的灵魂,就当是当了这么长时间苦力用来满足口腹之欲的一点小零食。
“我来架起桥梁,”楚真从翡翠那里知道他已经发现了能够疏通能量的节点之后,当机立断地说,“只有我才能架起桥梁……只有我架起的桥梁不会崩塌,你们都清楚的。”
他们都清楚的,所以地脉之行,必须要她这个与其他存在相比几乎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与翡翠一同进入才行。
她是唯一能扭转局势的人。
翡翠知道她做出了什么选择。
但是他不会流泪,就像他看着楚桐踏入封印里面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来一样。
该流的泪水早在之前就已经流干了,在面对牺牲的时候,已经不需要泪水了。
那个脆弱的节点其实也并不脆弱,只是相比起其他盈满了能量的膨胀部分,这里相对来说力量更加缓和一些,操作起来虽然苦难,但是对翡翠来说并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就是需要通道将这些能量释放出去。翡翠本来打算自己上阵的,如果有了楚真的灵魂作为这个通道,他就能够更好的把所有心思放在疏导能量上面了。
楚真在这个时候就像天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一样。萤火烛光一样的灵魂逐渐拉长,变成一条蛛丝一样若隐若现的金丝被翡翠咬在口中,一直到另一头传来自己已经连通到地面上的信息之后,翡翠才开始忙碌的行动起来。
白魇罗紫罗兰色的眼瞳逐渐转深,显然是已经做好了随时吞噬楚真的准备。
“白魇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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