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 / 2)
总是喜欢在冬天特意过来给楚真讲故事的梦娘是一个相当有生活情趣的人。比起不懂感情的玉娘,在转生之地阅览着来来往往的魂灵今生前世的梦娘比她更加能够体会到属于感情的细腻柔软,一个眼波流转,一个欲言又止,在眉眼这样细微的变化之中,梦娘总是能够品味出很多东西。
总是能够品味出那些朦朦胧胧的,若有若无的情愫。
因此同样是修习情之道,比起玉娘,梦娘看起来更加的有人情味,也更加的爱憎分明性格鲜活,身上那种非人感比玉娘和鹤娘都弱很多,要不是出场方式太过炫酷,恐怕很多人都会以为她和楚真一样是一个人类。
事实上,就算是楚真,身上的非人感可能都要比梦娘重。
而正是因为这样的一份细腻,让梦娘的故事总是格外的生动。
当然了,身为上仙,她讲故事的手段也不仅仅只是讲故事而已。
环绕在她臂弯之间轻飘飘飞起的绸带身姿优雅的舒展开自己,薄如蝉翼透如蛋壳的遮掩在了镜头前,环绕在她身边氤氲的云烟浅浅的盈满了整个空间,等到烟消云散,出现在镜头之中的画面就已经不是楚真那个温暖的充满了一种让人安心充实感的小屋了,而是一座位于山丘环绕之中清幽静雅的禅院。<
暮春的霏霏淫雨将每一片竹叶有都由内到外的浸润出一股湿润柔软的青葱绿意,深褐色的屋瓦也像是被抹上了一层酥油一样透出润泽的光泽,在院墙篱笆内长得郁郁葱葱格外繁茂的的菜田也青翠欲滴的格外可人。
若说有什么是和这座清雅的禅院格格不入的,那恐怕就是霸道的生长在菜田边上的水井旁那一朵气势汹汹半人高的芍药了。
磨盘大小的花苞被花萼稳稳托住,仿佛翠玉包裹着玛瑙,在雨水的滋润之下灼灼夺目的像是一团烧起来的火,连带着拥趸在花苞周围的叶片都像是投入火中的燃料,全身心的支撑着花苞的成长。
“呀。”
明明没有出现在画面之中,但是玉娘的声音还是相当明显的出现在画面里面,有一瞬间破坏了这样充满了矛盾却又奇异和谐的画面。
“你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
她的声音里面若说是懊恼,倒也没有这么确切,只是相视恍然大悟的记起了什么一样娇嗔着:“我都险些忘记了还有这码事,你怎么老是喜欢拿人家的事情来卖弄?”
“这世间像你活的那般精彩风流的人物可不多,你更是其中的翘楚,不拿来分享分享岂不是可惜了?”
梦娘含着一点笑意的声音浑然天成的融进了背景之中,不像玉娘的声音出现的那般突兀,循循善诱的像是在将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这个场景之中。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鹤娘的不也可以拿来念叨念叨吗?她可没有比我好到哪去。”
随时说着,但是趴在楚真背上的玉娘还是兴致勃勃的看着这一段对她来说也已经十分外久远的记忆,在沉思之中似乎是回想起了一点只字片语,妩媚的眼波也沉淀下了一点深邃,最后在微微弯起的眉眼之中化为虚无。
比起修仙这种事情,梦娘显然更加热衷于分享自己的故事,因此出现在0908之中的镜头每一帧每一画都精致的像是被呕心沥血的打磨完美的文艺片,就算没有背景音乐和声音,都让人不忍心打破其中的静谧。
而这样的静谧最后也被另一位来客打破。
穿着粗布僧衣的僧人沿着长廊缓缓走来,清隽的面容和修长的身姿都像是禅院之外挺拔的翠竹,浅淡的几乎融进山色雨水之中,却又隽永的仿佛一眼万年,从此再也无法忘记那张容颜。
他似乎注意到了在雨中垂首的芍药,站在屋檐之下观望片刻,一把油纸伞就被他掂在了手中撑开,走到花前将伞面微微倾斜,就分割出了一片湿润干净的清爽空间将芍药遮挡在下面。
而那朵硕大无比的芍药也像是有灵性一样甩了甩自己的花苞和叶片将上面的水珠尽数甩到了僧人身上,僧人却也没有责怪的意味,只是观摩着芍药的模样,轻声问道:“你可还是不愿意离开这里?”
轻柔的嗓音像寺院之中空空敲响的木鱼,空灵清脆却又带着一点质朴古拙,落入耳中就能够让人想起佛像底下敲响的木鱼,僧人口中吟诵的经文,亦或者香炉之中袅袅腾升的紫烟,让人恨不得溺亡在他的嗓音之中,亦或者是那双——
清澈的像是稚子一样的眼瞳里头。
芍药像是分外抗拒的卷进了自己的叶片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僧人也没有勉强它的意思,只是将伞支撑在它的上头,自己虽然大半个身子都落在伞外,但是却也一丝水汽都没有沾染,连磨得起了毛边的僧衣衣摆都没有沾上一点水渍。
“长在阴阳泉旁边对你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你虽是要吸取着七情六欲成长,但是阴阳泉中只见阴阳,不剩情爱,你这般长下去,于道途恐怕不利。”
微微垂落的睫羽像是鸦雀倦极时收拢的翅翼,斜斜的敛下一片阴影落入清泉一般的眼瞳之中,连带着僧人那张俊极了的面孔都多了几分深邃的轮廓分明,显得更加蛊惑人心而又不可侵犯。
“你这秃子真烦人,怎么总想着让我离开这里?”
硕大的花苞摇晃了两下,一个气呼呼的女声从花苞之中传了出来,虽说还带着几分稚气,但是却也能够分辨的出分明是玉娘的声音。
“我镇守阴阳泉,你却长在了阴阳泉边上,我见了,自然是忍不住要说几句的。”
僧人的唇边挽起一个柔软的弧度,眉眼款款的甚至让人产生了几分深情脉脉的错觉:“你若是愿意听我的话离开,也就不用总是听我说这些了。”
“我就不要!”
那个女声相当孩子气的说道:“我就是要长在这里!阴阳泉对我来说才是有好处,我才不要离开这里!”
“那你便少不得每次听我说上这些了。”
那一点蜻蜓点水一般的柔软弧度被一点点抚平,僧人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却一点都没有恼的模样,只是伸出手轻轻的抚在花苞之上,将上面沾着的盈盈露水耐心的拂去,连带着白玉一般骨肉匀称的修长手指都粘上了一丝水汽,透出几分不似真人的玉石之感。
“你们和尚不是有规矩男女授受不亲吗?怎么你这秃子总是喜欢对我动手动脚的?”
花苞晃动了两下,虽然并不是排斥僧人这样的举动,但是却带着几分小孩子撒气一般的恶劣这么对着僧人说道。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世间万物在我眼中各有姿态,却也如出一辙。况且……你真的要对我说这番话的话,还是先修出人形来吧。”
虽然看起来分外端庄的模样,但是与芍药交谈的时候,僧人好像意外的活泼,尽管语气依旧不徐不疾,但是却也带上了点轻快的上扬,像是从屋檐上落下的水珠砸进水缸时干脆的声响,分外的脆爽动人。
数百年都还没有修成人形的芍药愤怒的抽开了僧人的手,气呼呼的扭转了一下茎叶,活灵活现的表现出了一种气呼呼的姿态,别过自己的花苞拒绝面对着僧人,僧人只是无声的笑了一下,将伞支撑在芍药的头顶松开手,也没见伞面有一丝晃动。
“再过一月,便是皓月落尘之时。你若是想修出人形,借由那股势就是最好的机会。只不过你这执拗的性子,也不知有了人身是福是祸。”
僧人像是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孩子一样耐心的和芍药说着,掌心落在比玛瑙还要红上几分的花苞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抽手打算离开。
“喂,秃子,”芍药却在这时伸出叶子卷住了僧人的手腕晃了晃,像是在撒娇一样问道,“阴阳泉下到底有什么东西嘛,你为什么总是不告诉我?”
“于你无害,但是对着世上的大部分人而言,这口井中的东西却是永远都不能够放出来的。”
不像是以往每次芍药问出这个问题时的回避一样,这一次僧人并没有含糊其辞的带过去,只是沉吟片刻之后,才这么缓缓说道:“你是仙葩,天生的道心仙骨,不受阴阳泉下那个被镇守的东西的影响。但是这世间凡人千千万,不似你有着这般天生的道心仙骨,一旦受到里头魔障的影响,恐怕就得落个痴傻疯癫□□灼心的下场了。”
僧人在这么说的时候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只是从他清隽浅淡的眉目神情之中实在是推测不出他的心思到底如何,就好似一个局外人正在不徐不疾的将一段历史缓缓讲来。
“可是什么是仙,什么又算是魔?”
芍药并不懂世间种种,千百年来她在这座禅院之中诞生发芽成长,僧人是唯一能够和她交流的对象,但是僧人却也不会时常提起这些关于仙魔差异争端的事情,她从僧人口中听到的最多的,是那些相当有意思的奇闻异事——当然了,对她来说,所有她没有听过的事情都相当的有意思就是了。
“仙与魔……不过是一念之差罢了。神佛自在人心,仙魔亦如是。对你而言,这些不需要分得这么清楚,我便是告诉你了,你也分不清,等你以后修成人身去那红尘之中走上一遭,很多事情便会清楚了。现在问这些,对你而言还有点为时过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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