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 / 3)
终于,在晏函妎转入加护病房的第七天下午,医生带来了一个相对明确的消息:最危险的急性期似乎已经熬过,生命体征趋于稳定,虽然依旧虚弱,需要严密监护,但可以尝试转入神经内科的普通单人病房,进行后续的康复和病因治疗。
“转出icu,不代表完全脱离危险。”医生严肃地提醒,“她的自主神经功能失调是根子上的问题,这次发作损伤很大,恢复会非常缓慢,而且有复发的可能。
情绪、压力、劳累,都可能是诱因。
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受任何刺-激。”
宗沂听着,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悬了七天的心,并没有因为“转出icu”而真正落地,反而被医生后面的话,压上了更沉重的石头。
“她……什么时候能清醒?完全清醒?”她问,声音有些哑。
“不好说。药物会慢慢减量,但她身体透支太厉害,神经需要时间修复。
可能很快,也可能还需要几天。清醒后,认知、情绪可能都会有波动,需要耐心。”医生看了看她,“你是她目前唯一登记过的、她本人提过的探视者。
转到普通病房后,可以酌情探视,但必须严格遵守医嘱,时间要短,保持安静,绝对不能让她情绪激动。”
宗沂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唯一登记过的探视者。
她本人提过的。
这几个字,像带着温度,熨帖在她冰冷了太久的心口,却又带来更尖锐的酸涩。
当天傍晚,晏函妎被转入了神经内科的单人病房。
房间宽敞明亮,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阳台,窗外能看到医院花园的一角。
少了icu那些密集的仪器和紧迫的警报声,环境显得宁静了许多,但床头依然放着监护仪,手臂上还留着留置针。
宗沂被允许在护士的陪同下,进行第一次探视,时间只有十分钟。
她走进病房时,晏函妎正睡着。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濒死的灰败感似乎淡去了一些。
长发被护士梳理过,柔顺地铺在枕上。
鼻氧管换成了更细巧的款式,胸-前导联也减少了,让她看起来不再那么像被管线囚禁的困兽。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悠长,眉心不再紧蹙,似乎暂时摆脱了痛苦的纠缠。
宗沂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很久。七天不见,仿佛隔了漫长的一生。
那些焦灼的等待,那些混乱的臆想,那些深夜独自咀嚼的恐慌与渴望,此刻在面对这张沉静睡颜时,都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股深沉的、几乎令她落泪的酸楚。
她想起护士说的那些梦话。
“亲一下……就不疼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晏函妎光洁的额头,那里已经没有了电极片的胶布痕迹。
鬼使神差地,她又向前靠近了一点点。
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水和清洁剂的味道,以及一丝极弱的、属于她本身的冷冽气息。
那个未成型的吻,和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梦境臆想,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这一次,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护士在门外),晏函妎睡得很沉,看起来平静无害。
那个距离,似乎触-手可及。
宗沂的指尖蜷缩起来,呼吸微微屏住。
只要再低一点……
只要……
就在这时,晏函妎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宗沂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向后退开一-大步,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晏函妎并没有醒。
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轻轻嚅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呓语。
声音太轻,宗沂没有听清。
但那个音节模糊的尾调,却让她瞬间想起了护士的描述。
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不敢再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匆匆对门口的护士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
腕间的佛珠,因为她急促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她低头看着它,又想起晏函妎沉睡中那声模糊的呓语,想起自己刚才那瞬间再次失控的靠近。
那层窗户纸,似乎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
薄到她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对面那个人的轮廓,看见那些在昏睡中泄露的、旖旎又心动的梦的碎片。
而她,站在纸的这一边,指尖悬停,心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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