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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1 / 2)

晏函妎的恢复,慢得像冰川移动。

从勉强坐起,到能在搀扶下挪动几步,从流食到半流食,从昏睡多醒少到每日能保持几段相对清醒的时间。

每一步都伴随着药物调整的不适、复健的艰辛和情绪上无法预料的低潮。

她变得异常沉默,大多数时间只是望着窗外,或者盯着天花板,眼神空茫,对护士的询问和医生的检查也只是极简地回应,甚至常常只是点点头或摇摇头。

宗沂的每日探视,依旧持续着。十五分钟,像一段被精确丈量过的、沉默的仪式。

她带来换洗的柔软衣物,带来炖得稀烂的营养汤(经过医生许可),带来病房里唯一一抹不属于医院的、带着她公寓气息的淡香。

她做这些时,动作放得极轻,几乎不发出声音,仿佛晏函妎是一个易碎的、需要隔绝一切惊扰的琉璃制品。

她们之间的话语少得可怜。

往往是宗沂简短地问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或者“汤温度合适吗?”,晏函妎便用几乎听不见的“嗯”或极轻微的摇头点头来回答。

有时,晏函妎的目光会长时间地停留在宗沂身上,或她腕间的佛珠上,眼神复杂难辨,却终究什么也不说。

那种沉默,像一层越来越厚的冰,将两人冻结在各自的孤岛上。

宗沂能感觉到晏函妎身上某种东西正在死去,或者说,正在被更深地掩埋。

不是求生欲——她还算配合治疗,而是某种更鲜活、更锐利的东西,那种曾经让她在会议室里掌控全局、在酒吧昏暗灯光下步步紧逼的生气和棱角,正在被这场大病和随之而来的极度虚弱,一点点磨平、抽离。

这比看到晏函妎躺在icu里生死一线,更让宗沂感到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焦灼和无力。

她宁愿晏函妎发火,宁愿她像以前那样用冰冷的言语或眼神刺伤她,也好过现在这样,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的热度。

直到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

宗沂走进病房时,晏函妎正靠坐在床上,侧头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玻璃。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

雨天的光线昏暗,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透明,眼下的阴影也格外深重。

宗沂像往常一样,放下带来的东西,准备去给她倒杯温水。

“宗沂。”

晏函妎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平时清晰了一些,也……更冷了一些。

宗沂动作一顿,转过身。

晏函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不再是空洞的,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锐利的平静,像是终于从漫长的昏沉中,艰难地凝聚起了一丝清醒的意志。

“公司,”她问,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枷锁里挣出来,“怎么样了?”

宗沂的心微微一提。这是晏函妎病后第一次主动问及公司。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用最简洁客观的语气汇报:“孙副总暂代,日常运营平稳。‘星火计划’试点数据持续向好,已按您之前的授权,开始筹备第二阶段扩展。海外市场季度复盘已完成,报告已发您邮箱。”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暂时没有需要您紧急决断的事项。”

晏函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直到宗沂说完,她才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移开,重新投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

“你做得很好。”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宗沂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夸奖。

这夸奖里听不出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客气。

沉默再次笼罩。

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单调的声响。

过了很久,久到宗沂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晏函妎才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疲惫:

“我是不是……很没用?”

宗沂猛地抬眼看向她。

晏函妎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脆弱。

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自我厌弃的弧度。

“一场病,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她继续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躺在这里,像个废物。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不是的。”宗沂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紧,“医生说了,您需要时间恢复。这病……本来就是长期透支的结果,急不来。”

晏函妎似乎没听见她的话,或者根本不在意。

她的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雨幕上,喃喃低语,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以前总觉得,只要我想,没有什么是抓不住、做不成的。公司,项目,人……”她顿了顿,那个“人”字说得极轻,几乎淹没在雨声里,“现在才知道,都是假的。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抬起自己那只因为输液和缺乏活动而显得更加瘦削苍白的手,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很久。

手腕上,除了留置针的胶布,空空如也。

那串曾经几乎长在她腕上的佛珠,如今在宗沂那里。

“连一串珠子……都留不住。”她极轻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解脱。

宗沂的心脏,因为这句话,狠狠揪紧。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左手腕,佛珠硌着掌心的肉。

“晏总,”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那串珠子……我收着。等您好了,随时可以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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