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冰释前嫌(1 / 3)
“可如今当真看见你疼痛加身,忧思难断,我却并不好受。”盛郁离一双如墨潭般地眸子里皆是愁思,“师寒商,以往确实是我太自私了,我只顾着自己一腔孤勇的想法,却从未真正问过你如何作想,我今日真心实意地向你道歉。”
见盛郁离躬了身,垂了眸,师寒商却是吓得退后一步。
自幼天赋过人,少年意气风发,一路成王败寇封侯拜相,狂妄如盛郁离,何时向他低过头?
可饶是师寒商再迟钝,也能感受到,自从他怀孕之后,盛郁离就总是在处处忍让他。
见惯了盛郁离调笑肆意说话不着调的嘴脸,乍然看见盛郁离这般低三下气向他道歉,师寒商忽觉心情复杂无比。
孕期情绪波动反复,就连师寒商这般冷静沉稳之人,也时常没来由地敏感易怒,如今提到往事,他倒终于冷静下来几分。
师寒商长睫微颤,推盛郁离的力气也少了几分。
年少之时,盛郁离恐他分了霍将军的目光,而他那时又何尝不惊恐?
当时七岁的盛郁离突入学府,姜太傅怜悯他幼年失孤,又是初来乍到,时常对他多加照拂,精力难分之下,难免冷落了师寒商这个“得意门生”。
其实照顾初入门径的新学子,此乃是人之常情,若放在从前,监中有新人入院,亦或是到来的是天赋差些之人,师寒商也会下意识多迁就对方几分。
虽然这么听起来,有些“仗赋生娇”的意味,可人与人的相处本就是如此。
对弱者怜悯,对强者敬畏。
而当时又恰逢他父亲师明至陷入争议一事,世人冷眼嘲讽师家众人,国子监中人对师寒商的态度更是急转之下。
师寒商明知姜太傅仍是关心他的,也明白姜太傅不是那种喜新厌旧之人,却仍是忍不住心中惶恐······
唯恐有朝一日,姜太傅会更喜爱油嘴滑舌、长袖善舞的盛郁离,厌弃了自己的冷淡无趣,将自己“抛弃”,任他人奚落自己。
这种恐惧,后来随着盛郁离天赋的逐渐显露而越发强烈,强烈到无数个日升月落的深夜之中,师寒商都辗转难以入睡。
既然睡不着,那便不睡了。
不甘屈居人下,更不愿自怨自艾,师寒商便开始晨钟暮鼓,每日温习的时间,比往常还要多了好几个时辰不止。
再加之开始习武,两人就这般拼命咬着牙、较着劲,不给对方,也不给自己,留下一点喘息的余地。
如今看来,不过是两个刚刚失去了亲人的稚嫩孩童,害怕再被人分走那仅剩的、可怜的一点慰藉,心中的惶恐不安作祟罢了。
就像是失去了大兽庇护的小兽,还要遇到其他前来争夺“地盘”的小兽,只能不断将自己的身形壮大,想要装成大兽模样,却终究是色厉内荏而已。
到了两人现在的这般年纪,再想起儿时那幼稚的竞争,便难免有些好笑了。
那要“冰释前嫌”吗?显然也不可能。
师寒商与盛郁离欣赏敬佩比自己强大之人,心中却也会暗自期盼,有朝一日能超越比自己强大之人,这般下意识的你追我赶,早已是二人多年相处的习惯了,哪里会轻易改变?
盛郁离却忽然盯住师寒商,无比郑重道:“师寒商,倘若有一天我当真要赢你,也应当是堂堂正正的赢你,而不是在你因为腹中怀了孩子,最为虚弱的时候赢你!”
“那是趁人之危!才不是我盛郁离的作风!”
“不过······”盛郁离忽然故弄玄虚道:“至少在有一点上······我是服你了。”
师寒商闻言好奇道:“哪一点?”
“至少······”盛郁离笑道,“就在怀孩子这件事情上面,我对你甘拜下风。”
盛郁离忽然举手,竟真的恭恭敬敬对着师寒商揖了一礼。
师寒商薄唇微张,有些讶异。
盛郁离道:“我曾见过我阿姐怀孕生子,知晓其中艰辛,孕中呕吐,疼痛犯肿,都绝非是常人能够忍受的,更何况你一介男子之身,所受风险与非议,更是难以附加,其中难受忧虑,定是比我目中所见更甚许多。”
说完,盛郁离却忽然嘴一撇,不满道:“可饶是如此,你也不应当随意妄自菲薄。”
“莫说你本就是男子,若就算你是女子,那又如何?就像我阿姐,不照样金戈铁马,驰骋沙场,威风凛凛,战功赫赫!朝堂之中,又有谁人胆敢对她嫁过人,生育过子嗣做文章?”
师寒商心中微惊,望着盛郁离一双星眸中神采奕奕,竟恍然心脏一动。
盛郁离说的激动,未曾注意到师寒商的异样,说到高昂处,竟一把拍住师寒商的肩膀,坚定道:“师寒商,你的才华与能力,便是你的保障与退路,任他人如何肖想评价,你又何须在乎?!”
“更何况,这件事祸起的源头是我,你若当真心中过不去这道坎,那就骂我打我吧,我这一次,绝对不还手。”
说完,盛郁离松开握着师寒商肩膀的手,退后两步,张开双手,露出没有任何防御的胸膛,如同赴死的战士一般,毅然决然闭上了双眼。
只是这一次,他等了许久,都未曾感受到预料之中的疼痛,久到盛郁离都怀疑师寒商是不是已经趁他闭眼的空隙溜走了?
直到盛郁离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才见师寒商正愣在原地,怔怔地盯着他。
师寒商被他这连珠炮一般的话语给说懵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盛郁离,你从哪学来的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话?”
盛郁离登时两个眼睛都睁开了,“什么学来的,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话还未说完,盛郁离却骤然愣住了。
夕阳落于师寒商侧面,一缕温和的阳光笼罩在师寒商轻笑的脸上,柔软的光芒为师寒商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边,模糊了锋利的棱角,竟让师寒商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不少。
盛郁离看痴了,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全然忘了面前此人,方才还与他拳脚相加。
待师寒商发现他的目光,挑眉问道:“怎么了?”
盛郁离才猛然回过神来,奋力摇了摇头,结结巴巴道:“噢没······没事!”
半晌,盛郁离怔怔问道:“你······你肚子还疼吗?”
师寒商摇了摇头。
本来就是捉弄他的借口,又哪会“还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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