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羁魂(上)(1 / 3)
风从耳畔掠过,带着醉人的温柔,将周身的白雾轻轻拨开。
所有景象渐渐隐没在虚空里,只剩一片朦胧的静谧。
她轻飘飘地落地,脚下没有实感,像踩在揉碎的月光上,软绵而虚幻。
一座宫殿出现在面前,飞檐翘角直入云霄,琉璃瓦泛着彩色光泽,不似凝晖阁的清幽,也不似乎紫宸殿的恢弘,却让她熟悉到有些心惊,高处匾额上“清思殿”三字撞入眼帘时,她只觉得一阵恍惚,然后一头栽了进去……
重重纱幔后,万千枝灯明灭不定,摇曳的碎光在妆台、衣橱、屏风和珠帘间浮动,像无数只暗中窥视的眼眸。
她疲惫地蜷缩在熏笼旁,青丝如瀑,素絺寝袍逶迤在红地双鸾凤纹栽绒地毯上,像凋谢在暮色中的芍药。
最后一丝余温消失前,殿外传来响动,孩童的嬉笑伴着轻快脚步越来越近。
她陡地一惊,手忙脚乱地扑到镜台前,望着乌青的眼眶,血迹干涸的嘴角牵起一阵抽痛。
帘外响起脚步声,女官轻声禀道:“贵妃娘子,永王前来请安。”
永王是谁她想不起来,只下意识地摆手驱赶,语声沙哑而疲惫:“让他回去。”
柔滑的袍袖如烛泪般堆叠在肘间,玉腕上大朵乌青渐次绽放。<
女官的声音犹豫着道:“娘子,还是传御医看看吧?”
她面对偌大铜镜,冷眼瞟着掩映在水晶帘后的身影,挑眉道:“你是怕
我的笑话还不够多?”
女官诚惶诚恐,跪下请罪道:“妾身不敢,只是担心……”
“阿娘,阿娘……”奶声奶气的呼唤声越来越近,她心头一紧,闪身进了寝阁,独留女官同哭闹不休的孩童周旋。
喧嚣声隐没后,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她轻手轻脚走出九华帐,去妆奁翻找药膏。
玳瑁案上不知何时凝了层诡异的青霜,寒气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她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缩回了手。
抬眼之间,却见镜中容颜完好,就连腕上淤痕和指甲缝的血泥也不见踪迹。
她悚然一惊,连退数步跌坐在地,柔软的织绒毯抚触着冰冷的足踝,触感与寝殿中的截然不同。
这仍是在做梦吗?
她忐忑地低下头看,不仅质地和颜色不同,就连花样也从鸾凤纹变成了云龙纹。
这是御用之物,她再熟悉不过。
忽觉头晕目眩,四肢虚软,待要唤人时,却嗅到浓烈的血腥气。
**
身后水晶帘动,迸出铿锵玉音。
一个浑身浴血的黑衣少年闯了进来,他的脸庞看不清楚,像是隐在云山雾海中,唯有一双眼眸真挚热切,饱含情意。
他气喘吁吁奔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心急如焚道:“郑姊姊,可算找到你了,这些时日……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她想不起他是谁,可他语气中的担忧和关怀却令她无比感动,以至于喉咙酸胀,哽咽难言,只得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郑姊姊,我今日冒险潜入,是要提醒你提防枕边人,切勿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记住,那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字字泣血,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她脑中一片混沌,正迷茫时一声巨响,帷幔尽头的殿门轰然倒下。
晦暗天光里映出两列持戟武士,中间一个高大身影如山般逼近,渐渐笼罩了一切。
她眼前一黑,重重跌入了一个弥漫着血气的潮湿拥抱。
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置身于广榻之上,锦衾绣枕,罗帐生香。
正欲翻身换个姿势,却不由吸了口冷气,探手去摸,触到右边大腿根缠着棉纱,伤口尚未愈合,肌肉牵动时会感到疼。
帘外环佩叮当,她不由揪紧了心。
进来的是两名婢女,皆垂目低头,对她视若无睹,只沉默的添香加炭,布置茶点。
她歪头打量着她们,想开口却欲言又止。
这个情景好像上演过无数遍,她试图询问什么,却一无所获,久而久之便不再开口。
望着婢女们忙碌的身影,她惊觉自己竟想不起这是何地,她又是何人。
惶恐只是一瞬间,她很快就心如止水,不愿再去探究。
博山炉上青烟袅袅,香气蔓过水晶帘,在榻前萦绕,柔和浓郁,不绝如缕。
婢女们退下后,阁中便只剩铜漏滴答和烛火噼啪,细弱却清晰。
她起身下榻,罗袜踩在厚实的绣毯上,有种说不出的奇妙。
广袖垂落,淹没了她的手。
她徐徐抬起手腕,将袍袖堆到肘间,失神地盯着空荡荡的双手。
“这里有两件旧物,一件是令郎从前的玩具,一件是您尚未出阁时的首饰。”
耳畔传来熟稔亲切的声音,她猛地一震,想起了那个受伤的黑衣少年。
她顾不得伤痛,趴下来将垂幔掀起,朝黑黢黢的床底张望。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