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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求索(1 / 2)

随着江王的归来,朝堂上开始掀起了针对他的惊涛骇浪。

太子一派早就为他罗织了四大罪状:

其一,擅弃国土,动摇国本。指责他未经最终朝议,便在辽东释放裁撤都护府的风声,导致军心彻底涣散,加速了最后几个据点的失守。

其二,结交边将,阴树私恩。翻出他在辽东期间,为稳住残局,曾对部分将领许以钱粮、允诺请功的旧事,曲解为其在边军培植个人势力,图谋不轨。

其三,沮挠忠义,寒天下将士之心。将郑云岫之败完全归咎于“援军不力”,而把江王对高氏父女背叛的揭露,以及对全局难以挽回的判断,污蔑成“为败军之将饰过,打击主战派士气”。

其四,离间天家,居心叵测。隐晦地提及江王对太子妃兄长的格外关注,与私相传递信物等,暗示其借郑家之事,离间东宫与太子妃,乃至影响天子对太子的观感。

支持江王的官员多来自户部、兵部等中低层,以及部分与东宫不睦的元老重臣,他们纷纷出来辩驳。

“裁撤之议乃老成谋国!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国库耗尽,天下生变?”

“江王临危受命,稳住辽东残局已属不易!若非江王坐镇,高氏父女投敌恐更早,国朝损失将更大!”

“御史风闻奏事,可有实据?江王所为,哪一件不是为公?”

“一桩桩,一件件,纯属子虚乌有,空穴来风!”

……

然而监国太子李绛的态度已然明确,他需要借此机会,狠狠打击在朝野声望渐高,且因辽东之事显得清醒理智卓尔不群的皇叔,以巩固自身权威。

更重要的是,江王对郑云岫过度关注,让他隐约感觉到不安。

他忽然想到,会不会从一开始,他就利用郑鹤衣的缺心眼,蓄意勾引,让她迷了心失了智,从而达到和郑家接触的机会?亦或者,他单纯就是为了报复,才故意离间他们夫妻。毕竟东宫不和,势必沦为天下笑柄。

争吵数日后,在天子偶尔清醒,却无力掌控局面的情况下,太子一方的意志逐渐占了上风。

对江王的最终的处置,在各方权衡之下达成了妥协。免去所有使职,交还天子节钺。“擅弃国土”等重罪因证据牵强,且遭强烈反对,未能坐实,但“处置失当、惊扰圣躬”的过失成立。

念其亲王身份及往日微功,故而从轻发落:削实封三百户,罢其在京一切职务,着其即刻离京,返回封地荆州,无诏不得返京。

**

含凉殿外,那几株百岁银杏在昏暗天光中静默矗立。

白日里的金黄华盖,此刻随着暮色降临而失去了华彩。<

枯叶盘旋着,在晚风中凋零,厚厚地堆积在玉阶与石缝间,看上去一派萧瑟,如同生命最后的叹息。

浑厚的暮鼓声自丹凤门方向远远传来,不急不缓,一声又一声,这宣告着宫禁即将落锁。

殿内弥漫着浓重药气与金石灼烧后的焦糊味,那是长期服食金丹积下的丹毒,自帝王衰朽的躯壳里幽幽散发。

为缓解焚心蚀骨的热症,殿宇高窗在深秋也敞开着,任凭傍晚的凉气长驱直入,吹得重重锦帷如波涛般起伏,也使得烛火明明灭灭,在光洁金砖上洒下斑驳残晖。

天子半倚在一张铺设了柔软皮毛的宽大坐榻上,身上盖着轻薄的绫衾,面上虚浮着的病态的潮红,与周遭的寒意有些格格不入。

他呼吸浅促,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深陷的眼窝。自那剂猛烈的续命药下肚之后,他便被这冰火交煎的丹毒困住了,太医只得建议他搬到含凉殿,欲借此疏解郁结五脏的炽火。

可他隐约间明白,这是在为太子腾地方。如今他名为九五之尊,其实也和颐养天年的太上皇差不了多少。

随着悠远的暮鼓,他枯槁的手指紧攥着绫衾,浑浊的目光死死锁在殿门方向,眼底翻涌着痛楚、疲惫,以及近乎执拗的等待。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灌入的冷风混杂着最后一丝天光。

江王重又换上了来京时的白衣素裳,步履轻盈,悄然而入。

待看清帷幔深处的病榻后,

他有瞬间的怔忪。昔日曾为他遮风挡雨,亦让他半生身处流言中心的兄长,已被丹毒与岁月侵蚀的形销骨立,往昔不可一世的伟岸英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包裹在华丽锦绣中的衰朽躯壳。

他趋步走上来,在榻前数步处撩袍跪下,以额触地,声音因强抑的激烈情绪显得有些沙哑:“臣弟李昙,叩见皇兄。”

“起来……快……近前。”天子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如同砂石摩擦枯木。

他费力地抬手,目光在李昙脸上贪婪地逡巡着,那是他再也无法触及的风华之年。

李昙谢过之后,在榻旁的锦墩坐下。

离得近了,天子脸上那不自然的红晕,眼底深重的浑浊,以及混合着药味、丹砂和颓败的气息,边愈发清晰而残酷地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胸中酸胀,下意识伸出手,搭在他袒露在袍袖外的手,试图传递点什么,抑或留下些什么。

天子的手猛地反握,力道大的出奇,指甲几乎嵌入皮肉。

李昙吃痛,不由得轻轻吸了口气。

天子死死盯着他,喘息道:“你来了……真好。朕的……时间,恐怕也不多了。”

一阵穿堂风过,他剧烈咳嗽起来,空洞的声音仿佛要震碎单薄的胸腔。

荀源悄无声息走了出来,俯身过去熟练地拍抚揉按。

李昙神色紧张地扶着兄长臂膀,触手尽是嶙峋骨骼。

待咳声稍歇,天子重又靠回引枕,闭目喘息片刻,再睁眼时,眸中满是无尽悲凉与无奈:“哪怕是朕,也无法……逆势而为,这长安……你走……走了倒也干净。”

他顿了顿,那复杂的愧色汹涌而上,“阿昙,朕这一生……亏欠你良多此一去,恐难再见。朕……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李昙的心猛的一紧,望着兄长垂死面容上那脆弱而真切的悔恨,长久压抑的情愫,忽如决堤洪水,瞬间冲垮所有理智堤防。

他眼眶骤然通红,紧握天子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臣弟……此生唯有一愿……求皇兄成全……”

天子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带着说不出的激动和狂喜,他受够了眼前之人的淡泊和漠然,生而为人,怎么可能真的无欲无求?但从他年少起,想要满足他的心愿比登天还难,因为他从不会表露出对任何人或事的浓厚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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