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家门（1 / 2）

两人面面相觑,于氏纳闷道：“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先前她遣人问过好几次，那边都支支吾吾，什么也不肯透露。

郑鹤衣也一头雾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于氏忙命舒宁拿进来,打算先行浏览过，再简单地转述给郑鹤衣，不料越看脸色越凝重。

“怎么了？”郑鹤衣疑惑道。

“这……太骇人了吧？”于氏倒出了口凉气,喃喃道：“区区右骁卫中郎将，胆子怎么这么大？”

据徐启明供述,他与右威卫中郎将崔延是挚交，也算是看着其妹崔令姿长大的。

得知崔令姿被迫沦为媵侍却不得宠,反而处处遭受太子妃虐待折辱后便深感不平。

崔延也义愤填膺，曾想过去求韦氏做主,但被夫人阻拦。众所周知，郑鹤衣与继母不合，如若韦氏出面,恐怕会事与愿违。

他们便决定从长计议，恰好崔令姿暗中传信,说此次春猎太子会带她们一起,并说自己已有计划。

可临行前两日,崔延才得知本部兵马并不随驾，负责外围警戒的是右骁卫,正好徐启明就在其列,于是跪求他相助。

徐启明不知具体计划,只听说有贵人暗助，一切都策划好了，他只需在得到暗号后,率部前往约定地点即可……

于氏越看越心惊，“就算您不是太子妃，可也是右骁卫大将军的千金，崔延这是疯了吗？身为中郎将，竟纵容妹妹做出此等勾当……”

事已至此，郑鹤衣倒也没有多震惊，她意外的是父亲的威望可能并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高，也或许……右威卫并非铁板一块。

她默默接过案卷，待看到徐启明率十余骑守住隘口，一旦发现动静，就以野兽出没为由命弓手放箭时，心头蓦地一紧。

万幸江王心细，否则真按常理出来，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依妾身看，应当把供词转呈大将军，请他即刻拿下崔延，到时让崔氏兄妹和徐启明当面对质，看崔昭训还嘴硬不。”于氏激动道。

郑鹤衣心里却没底，又不愿被外人看出来，勉力笑了笑将供词递还，“事关重大，还是不要擅作主张。我有

点累了，你先去找崔昭训问话。”

于氏大惑不解，太子的态度暧昧不明，既然查到了父亲麾下，她不该第一时间去向家里诉苦吗？

可是见她并无此意，便不好多言，只得收起案卷告退。

**

长安城。

郑骁从兵部议事归来时已是暮色苍茫，刚进家门便听心腹来报，说中郎将崔延夫妇秘密拜访，说是有要事求见。<

郑骁心下纳闷，换下朝服后便匆匆赶去偏厅。

果然看到神色惶急的崔延正原地踱着，韦氏则从旁安慰他眼圈通红的妻子。

“仲平，你们这是？”郑骁大步踏入，崔延连忙迎上去，“扑通”一声跪下，尚未开口便泣不成声。

其妻锦娘也跟过去，以头触地，语声凄切道：“阿妹有难，求大将军高抬贵手救救她！”

郑骁浓眉微蹙，他的两个儿子皆不在麾下，而崔延是他近年来最看好的年轻俊杰，也是他悉心栽培的未来臂膀。

此人平素沉稳果决，有勇有谋，在军中声望日隆，这般失态，可是前所未见。

他朝韦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带锦娘下去。

待两人退下后，他才开口道：“起来说话，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动辄哭鼻子？”声音沉厚，带着惯有的威压，“你家小妹不是跟随太子去了行宫吗？”

崔延抹了把泪，起身整理着情绪，不敢抬头去看郑骁的眼睛，更不敢将崇宁郡主派人捎回的噩耗如实告知，只得掐头去尾，避重就轻，编造了一番有利于崔令姿的说辞。

说她任性狂妄，粗鲁愚笨，陪同太子妃行猎时，因服侍不周导致太子妃受了些伤。可她太过糊涂，竟不知悔过认罪，反而肆意顶撞，以致彻底触怒太子妃……

“殿下独宠太子妃，人尽皆知，她和郑娘子从未入过殿下的眼，她既忤逆太子妃，殿下想必绝不会轻饶……”

他偷眼觑着郑骁神色，继续道：“舍妹还小，纵有过错，可罪不至死啊！千错万错，都是末将管教不周。求大将军念在末将追随多年的份上，也念在……念在她侍奉太子妃一场的份上，替她美言几句，保她一条命吧！”

崔延虽将姿态放的极低，言语也极恭顺，可郑骁还是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自诩知女莫若父，郑鹤衣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而李绛也绝非善茬。崔家面上不敢说，心里却是有怨气的。

必是郑鹤衣仗势欺人，作威作福，而崔家女敢怒不敢言，忍无可忍之下才爆发了冲突。

管教不周？那是在讽刺自己吧？但他心知这是事实，怨不得别人不满。

家门不幸，怎么养出这样一个任性妄为、不懂顾全大局的不肖女？

崔郑二人是去辅佐她的，既然迄今还未承宠，自是惧她淫威，不敢招惹，可她净无半点容人之量？随便喊打喊杀，竟到了逼他麾下大将前来求情的地步？一旦传出去，他的脸面该往哪里放？

郑骁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太子妃比令妹还小些，也是自小娇惯，姊妹之间难免磕碰，可说到底都是一家人，绝不至于闹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家丑不可外扬，他心里再恼恨，在属下面前还得不动声色的维护几分，“宫中之事历来复杂，你我均为目睹，岂可单凭一面之词下定论？仲平，你先回去吧，明日一早我就遣人去骊山行宫了解况。”

崔延心下一惊，脸色瞬间苍白，郑骁看出他有难言之隐，以为他担心妹妹安危，便再三保证无论如何，定会保住崔令姿的性命，毕竟她也算是郑家人。

这话说得挺稳妥，崔延心中稍定，忙再三拜谢。

崔延夫妇告辞后，韦氏自屏风后转出，神色间满是愠怒与心疼。

“你们郑家也欺人太甚，”她语气难掩激动，“鹤娘与怀瑜联手孤立令姿，就因为她是外姓女。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最是明礼知进退，若非被逼到绝境，断不会行此悖逆之举！”

崔令姿入宫前拜她为义母，她料定郑鹤衣必会恨屋及乌苛待于她，因此千叮咛万嘱咐，让她避其锋芒，多加忍耐，没想到还是出了这样的事儿。

据锦娘哭诉，说崔令姿在郑鹤衣跟前受尽磋磨，常觉生不如死，一有机会便向兄嫂求救。可他们碍于郑骁的身份，始终不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