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东宫怨偶 » 第91章归元

第91章归元(1 / 2)

郑鹤衣骇地脸色发白,她清晰地记得,当日和薛成碧同登蓬莱阁,喝醉后含含糊糊倒在她怀里。之后发生了什么,却是全然没了印象。

可就算宿醉,也不可能一觉醒来过去几个月吧?她想冲出去问问其他人,却发觉浑身虚软,疲惫不堪,多走两步路的力气都没有。

见她满面惊疑,于氏只得将她带到镜台前,拆下貂绒暖额,执起她的手,引她去摸头上的伤疤。

舒宁举灯来照,郑鹤衣看到头上那片寸许长的发茬,失声道:“谁把我的头发剪了?”

指尖触到发缝里凹凸不平的疤痕时,整个人都呆若木鸡。

她倒吸了口气,瞳孔骤缩,骇然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早就训练有素,即便心里再不忍,还是口径一致,坚称她酒意上头,众人拦不住,下楼时滚落石阶,摔成了重伤,昏迷多日后才醒转……

郑鹤衣眉头紧蹙,通过镜面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二人。

于氏虽然老练,却不敢抬头,说话时肩臂紧绷,颇为局促。舒宁则眼神躲闪,语气含混。

此中必有隐情,她们待她再亲厚,却也不能全信。

“我要见薛娘子。”她轻轻摸索着那道伤疤,若无其事道。

“这……”于氏面泛难色,搓着手有些无奈道:“如今正是年节,大户人家,哪有闲着的?何况薛娘子尚未定亲,说不定正趁着这个当儿四处相看呢,您怎么好意思召她来?”

她顿了顿,软下声气道:“别说您是太子妃,就算是圣人,也得替臣民着想一下吧?薛娘子去岁冬天来过一次,您那会儿话都说不清楚,整日浑浑噩噩,动不动就会犯病,可把我们担心坏了。亏得薛娘子耐心,无微不至地照顾了您好几天,可您有一天半夜突发狂性,非要闹着开窗,谁都拦不住。薛娘子不放心,陪坐到天亮,您倒是没事,她却冻坏了,太皇太后于心不忍,便派人将她送了回去,又派太医又是看诊又是送药,忙活了好几天。”

郑鹤衣满面羞愧,回头望着她们,诧异道:“真有此事?”

“哪还能有假?您若不信,去问太皇太后身边的女史,大同殿中出入的所有人员都有登记,还有太医署的出诊记录,也是有据可查的。”

薛成碧原本就娇弱,又是家中幼女,父母兄长都舍不得让她吃苦受累,可为了自己……她心下极为不安,可如今也不好打扰,只能过段时间再设法言谢。

“我们家一切都好吗?”她咬了咬唇,心里有些担忧。

于氏见她面有虚汗,颤颤巍巍似有些站不住脚,忙扶她坐下,宽慰道:“郑家家宅安宁,大将军和中书舍人官运亨通,除夕夜宫中赐膳,圣人可没忘了郑家,他们上表谢恩时,还派人送来礼物,声称都是沾了您的光。”

郑鹤衣心下愧疚,干笑两声道:“我哪里担当得起?”

于氏又道:“您还不知道吧?中舍人喜得贵子,您如今可是做姑姑的人了。”

郑鹤衣又惊又喜,怔了半天道:“真有此事?”

“去岁腊日,全家奉诏来探望您,兴庆宫上下谁人不知?小郎君收礼收到手软,您那会儿虽不晓事,可殿下把一切都办妥了。”

郑鹤衣扶额沉思,出阁当日,淑娘并未露面,其实在那之前的好些天,她就没怎么见过她,想必当时已经显怀?

如今她经历了这么多,性情也逐渐沉静下来,再不会像当初那般敏感多疑,无理取闹。他们是正经夫妻,又是在自己的内室亲热,她一个不速之客,看到之后应当立刻避开才对,怎么能发那么大火?

她也是在洞房后才明白自己有多过分,实在没忍住抽了自己一嘴巴,结果把不明所以的李绛吓了一跳。

“我可以见见二兄吗?”她实在有愧于郑云川,后来想过向他道歉,可一直没有机会,也未曾真正放在心上,劫后余生,才真正开始反省。

于氏却有些犹豫:“按理说,您如今大愈,是难得的喜事,想见家里人也在情理之中。可……天家规矩森严,身为太子妃,您的先请示殿下,若他允许的话,才能由太子家令去酌情安排。”

想到李绛时,她也说不上为什么,莫名有些抵触。

“罢了,以后再说吧,我有些倦了。”她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耐烦。

于氏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她是真的忘了那段记忆,还是不愿面对或无法面对,这才假装不记得。

要是真如她所说,记忆停留在登阁那日的话,她对太子绝对不可能这么冷淡。因她离开少阳院前,两人才刚共赴云雨,按说应该是最浓情蜜意时。甚至半日前,他们还缠绵恩爱,难分难舍……

她不敢再往深里想,使了个眼色,舒宁会意,躬身上前请郑鹤衣去寝阁入睡。

“这些天辛苦你们了,”她转过眸子,徐徐扫过两人,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你们去就寝吧,我在这里坐会儿。”

两人不敢多言,也实在过于紧张,只得先行退下,暗中准备向大明宫和东宫报讯。

**

郑鹤衣在熏笼前独坐良久,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不安。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荒诞之事?跌了一跤差点丢掉命不说,活过来后疯疯傻傻数月,终于见好后,却将病中之事忘得一干二净,仿佛脑子被剜掉了一块。

她侧过头,手指轻抚着那道疤痕,无数种猜测从心头闪过,不觉冷汗淋漓。

此刻是梦是醒?她自己也不敢确定,一时间再也坐不下去,只得起来四处走动,一一检视房中物品,想从中寻找一些线索。

可如今居处的格局和陈设全然陌生,既不同于宜春宫,也不同于少阳院,更不同于……

脑后突地一跳,针扎般的刺痛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吸了口气,抱住脑袋缓缓蹲了下来,等到缓过来时,方才的念头便也石沉大海。

案头摆着一摞书,她好奇的翻开看了看,不由得微笑起来。

这是薛成碧要找的书,她将短笺推给李绛托他帮忙,看来他还挺守信,并未因为她出了意外,就将那件事抛诸脑后。

可是一想到李绛,她便又陷入了迷茫。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此生最大的倚仗,也是能决定她命运的人,虽然偶有小磕碰,可在她心目中有着无可替代的位置。

为何如今想起来,只觉心如止水,对他提不起半点精神?

难道她不仅磕坏了脑子,还变得无欲无求起来?

想到这里,她便有些恍惚。回过神时,发现自己低头嗅着手中书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书页上都是翰墨香,并非她所憧憬的那种清幽冷冽的香气。

想到江王时,竟觉得他也变得好陌生好遥远,却仍能牵动她的心弦。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