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风声(1 / 2)
贵妃眼风如刀,厉声低斥:“真是老糊涂了,为何不早禀报?”
“妾身也是刚刚得知。”姜氏忙赔着笑解释。
“若真是她,倒也无妨。”贵妃语气稍缓,沉吟道,“别说只是个婕妤,就算将来封了妃位,也不过是本宫身边出去的奴婢。”
“娘子说的是。当年若非您诞下太子,心情大好,这才未治她惑主媚君之罪。但凡她是个明白人,就知道该怎么做。”姜氏连声附和。
贵妃闻言只冷冷一笑,并未接话。
心情大好?当初没被气死,算她涵养好。
彼时她艰难保胎,受尽苦楚,丈夫却难耐寂寞,与年轻貌美的宫女暗通款曲。
多少个午夜梦回,听见隔壁传来□□,她却只能翻个身佯装沉睡,似乎什么也不曾察觉。
那不是慈悲,只是想为腹中孩儿积阴鸷,她再无法承受失子之痛了。
人到中年,也早看清了男人的本性。要求位高权重的丈夫守身如玉,本就是痴人说梦。
既然孕期无法同寝,与其让他去宠幸旁人,不如容他在隔壁放纵。至少,还能维系住盛宠的假象。
说来也怪,当她妒火中烧,闹得翻天覆地时,他反而新宠不断,愈发猖狂。可她终于看淡,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倒渐渐没了兴致。不出两年,便将鲜妍妩媚的萧氏抛诸脑后。
失去利用价值后,她便将萧氏逐出了自己的宫苑,任由身怀六甲的她在其他姬妾们的妒恨中自生自灭。
谁知她命硬,不仅活了下来,还顺利生下了李绪——一个远比李绛健康强壮的男婴。
好在母子俩这些年安分守己,对她尊崇有加,且天子膝下本就子嗣绵薄,她也不好做得太过……
“她是该领本宫这份情。”贵妃敛起思绪,低声吩咐:“遣人去清晖阁传话,就说本宫请她共进晚膳。”
“遵命。”姜氏躬身应下,见她眉宇间倦意深重,柔声劝道:“娘子先去小憩片刻吧?这都快守了一整夜,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啊。莫说少阳院,这整个后宫都要靠您坐镇呢。”
贵妃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强自振作精神:“眼下这般光景,本宫岂敢安枕?你进去瞧瞧太子吧。”
姜氏微怔:“殿下还未安歇?”
贵妃摆了摆手,眉眼间神色复杂:“何苦来哉?终究是自作自受。”
身为母亲,她自然心疼儿子被愧疚与痛苦折磨。可作为女子,却又对他向发妻挥杖的暴行难以释怀,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厌憎。
这两种心绪来回撕扯,教她备受煎熬。
如今两人一帘之隔,都为同一桩事忧心忡忡,却偏偏彼此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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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缓步踏入暖阁,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她不由屏了屏息。
榻前帷幔高挂,郑鹤衣安静地躺着,头上裹着层层棉纱,左边额角处晕了一抹暗红。
她脸上没有半点神采,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就像浸在冷雨中的素绢,连唇瓣也血色尽失,干裂起皱。
一个小宫女跪侍在榻边,紧紧握着她的手,肩头微耸,眼眶通红。姜氏颇为诧异,想不到竟有宫人真心在意她。<
她的目光转向窗前,心头蓦地一紧。
李绛独自站在丈许之外,袍服发皱,头冠歪斜,像迷途的稚子,彷徨无措。
“殿下。”她走到近前,轻声唤道。
见他毫无反应,姜氏心下叹息,语气愈发柔和:“您
是国之储君,若是熬坏了,叫圣人与臣民如何心安?”
李绛依旧怔怔望着窗外夜色,仿佛神魂早已飞去天外。
她只得再进一步,语重心长道:“贵妃为您忧心,鬓边又添银丝。就算不念别的,也该为母亲想想。”
李绛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微微侧过脸,茫然的望着她:“我好端端的,为我忧心什么?”
他神色颓丧,声音低哑,哪还有平日的意气风发?
姜氏瞟了一眼床榻,迟疑着压低声音道:“太子妃若真有个好歹……郑家那边,总要给个交代,娘子哪能不愁?”
“交代?”李绛身形微微一晃,惨然一笑,眼底血丝愈发浓重,“叫阿娘不必费心,太子妃要是没了,我亲自去郑家谢罪。”
想到迎亲那日的盛况,遥远的恍如隔世。他眼底灼痛,心口一抽一抽的疼,不是说好逢场作戏?如何后来就当真了?
既然做了真夫妻,又怎会走到阴阳两隔的地步?
他们虽不是神仙眷侣,可彼此都无意中人,不该顺理成章恩爱到老吗?
他从她身上体会到了情爱的滋味,她也不曾抵触过他的索取,显然也是中意他的,如果一切顺利,如果……
他死死抱住脑袋,缓缓跪倒在地上,自言自语道:“大不了以命抵命。”
姜氏惊得倒退半步,结结巴巴道:“殿下,您可是太子呀!”
“太子妃都没了,我做这个太子还有何意趣?”他的声音粗噶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姜氏背脊发凉,不敢置信的望着蜷缩成一团的李绛。
他一向高高在上,何曾把人命当回事?如今是真知道后悔了,要痛改前非,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忽然想起,他若执意如此,那她们苦心安排的下策,怕是再无用武之地?
她犹豫着望向隔断外,思忖一番后,决定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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