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参商(1 / 2)
郑鹤衣的思绪有刹那凝滞,全身像被定住了一般,呆望着那道划破天际的残影。
一声钝响过后,彷如惊雷在耳畔炸开。
她眼前一黑,头晕目眩,天旋地转。石砌地幔陡地竖立起来,迎面朝她砸落。她躲避不及,剧痛伴随着漫天血色,瞬间将她淹没。
意识消散之前,她看到李绛抛下手杖,扑过来抱住了血泊里的她,声嘶力竭的喊道:“蠢货,你不知道躲开吗?”
她也看到薛成碧惊呼着,踉踉跄跄冲了过去。
她的确很蠢,才会觉得他待她与众不同,他不会真的对她下手。
罢了,都不重要了,因她即将解脱。
等她死后,魂魄会远离长安,回到朔风卷地白草连天的辽东大地,回到大兄身边,他再也无法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她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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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郑鹤衣血流满面,失去知觉,李绛彻底慌了手脚,只能哑声高喊:“传御医、快传御医……”
行刑侍从也都停了下来,任由于氏为首的女官们哭喊着冲向了倒下的太子妃。
薛成碧最先赶到,扑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头,“见过……太子殿下。”然后惊恐地握住了郑鹤衣的手,哽咽着唤姊姊。
“你是谁?”李绛警惕地瞪着她。
“臣女薛成碧,是……国子监司业薛同升之女。”薛成碧努力平复着情绪,哀泣道:“太子妃昨日……是为了陪伴臣女,才……多饮了几杯,以致醉后失态……她并非存心冒犯,求殿下开恩……真要论罪的话,臣女……才是首恶。”
原来是她?果真字如其人,无论容貌脾性,还是举止气度,都算得闺秀中的翘楚,和郑鹤衣完全相反,可是……
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转回到郑鹤衣满是血污的脸上,她的确不是大美人,她像扎手的荆棘,像灼人的野火,像冷硬的磐石,可恨可恶又可厌,但也独一无二。
“郑鹤衣,只能是郑鹤衣……”他眼神空洞,颤着手去按她的伤口,鲜血穿过指缝,很快漫过了单薄冰冷的手掌。
耳边哭声不断,李绛双唇哆嗦,浑身发冷,只能徒劳的唤着她的名字,直到御医终于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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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成碧初见李绛,是在大婚那日。
她和众多女傧相一起送郑鹤衣出阁,可她尚未及笄,不宜露面,只得躲在看热闹的人堆里偷瞥一眼。
那时的李绛无疑是人中龙凤,触不可及,她从未奢望会有近距离接触的一天,直至收到郑鹤衣邀她入宫的手书。
可女官们似乎有所提防,将她接进宫后便擅自安置在别殿。
终于见到郑鹤衣时,以为她会分享新婚的喜悦或宫中的新闻,可她却只顾叙旧,决口不提自己的夫君,即便她偶尔旁敲侧击,她也立刻岔开话题。
薛成碧隐约察觉到他们婚姻不睦,否则她怎会连着两夜撇下新郎,专门来陪自己?
可那都是推测,直到方才李绛旁若无人般对她下重手,才终于验证。
李绛不喜欢郑鹤衣,诚如她婚前所言,他娶她是为了帮老父冲喜,抑或是想利用郑家在禁军中的威望。
想透了这一层,她心底隐秘的不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世道还是公平的,不会让一个人处处都占尽先机。
她开始同情郑鹤衣,觉得她是个毫不自知的可怜虫。
于是她用尽所有的勇气,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想维护她,可到底晚了一步。
东宫部众撤走后,拾翠殿周围戒严,任何人不许外出。
掌灯时分,薛成碧抱膝独坐窗前,任凭陈氏如何温言安抚,都无法驱散她内心的不安。
夜色中响起细碎脚步声,两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是打探消息的文苑,她一进来便“噗通”跪倒,哑声道:“娘子,你们听到没有?”
“听到什么?”陈氏疑惑道。
“有人在哭。”文苑一副见鬼的表情,让薛成碧心头一紧,就连看到青铜枝灯上跳动的火焰,都觉得毛骨悚然。
“有人扒在门缝偷看,说尚药局和太医署的人,过去一波又一波,全都奔向了少阳院。”
文苑脸色煞白,“就在刚刚……贵妃的凤辇过去了。”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想必出大事了,太子妃若真有个好歹……”
眼见薛成碧吓得不轻,陈氏忙喝止她:“休要胡说,本朝最顶尖的神医都在太医署,能出什么事?”<
“可是他们都说……太子妃被抬起来的时候……可能就没气了。”文苑额上冷汗涔涔,瞳孔猛地放大,语无伦次道:“你们没看到吗?她的鞋子……鞋子……掉了……老人们常说,鬼魂没有后脚跟……”
薛成碧背脊发凉,手臂上汗毛直竖。
“娘子,别听这疯丫头胡说。”陈氏想安慰,文苑却语气坚定,“是真的……好几个宫女躲在房间里哭……说一旦贵妃驾到,就会……把我们都杀掉,有一个实在怕得紧,解下腰带去上吊,被勒得白眼乱翻,舌头吐得老长……”
“够了。”陈氏实在没忍住,抬手就是一巴掌。
文苑被打翻在地,捂着脸呜呜直哭。
薛成碧紧绞着手指,心里七上八下,郑鹤衣若真有个闪失,拾翠殿目睹太子行凶之人必将在劫难逃,皇家怎么会让这种丑闻传扬出去?
薛家虽算不上显贵,可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宫里总得给个交代吧?
他们会给自己编个什么死法?
她鬼使神差般站起身,双手不住颤抖,冷汗一点点沁出来,直至濡湿鬓发。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焦躁地来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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