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3 / 4)
“你来了。”
“你还是心软,还是不舍得让我死。”
高高束起的乌发飘起,温嘉懿利索收剑入鞘,将剑扔进他怀里,清澈透亮的眸光在浓浓夜色中莫名显出几分冷淡,她转身看向他。
“是啊,我心软。”她神色漠然道:“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怀瑾。”
“地下赌场的林愁是你的人?”
缓了许久,裴璟喉结微滚,咽下一口血腥味的唾沫,艰难开口道:“是。”
温嘉懿的话语很轻:“你说我是应该叫她林愁,还是应该叫她李平心?”
她没看裴璟的表情,更没心情再去说什么客套的废话:“承平十一年,幽州德阳县六月大旱,她的父亲李守生间接因秦砚景而死,对吗?”
不等他回答,她继续道:“多年前,你暗中派人将她带入长安,更名改姓,时至今日又知道我在查林婧若的事,便故意露出破绽,让身处地下赌场的她向我透露自己的姓氏,想让我顺着这条错误的线查。”
温嘉懿眸底的冷意更甚:“怀瑾,数年不见,你倒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跪在地上的少年面色霎时变得惨白:“你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离开裴府时,你明明已经知道了事实真相……知道我对你撒了那么多谎,知道在七公主身后操控这一切的人是我,为什么还会来救我?”
一颗心被她七上八下被搅得酸涩狼狈,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反复告诫自己要遮掩住惶然无措的表情,仿佛真的只是渴求眼前人能给予他一个正确答案:“师父……”
温嘉懿冷声打断他:“我到底应该知道什么?”<
“应该知道……是我目的不纯,是我大逆不道。”裴璟垂眸望着地上洁白的碎雪,哑声道:“师父说得都没错。当初……我猜到父亲死因蹊跷,又查到母亲的身份,所以我找到了七公主,我知道她在深宫处境艰难,是我承诺能帮助她脱离困境,能让她的母妃不再被人看轻。”
裴璟不知道怎样能搅乱这个时代,但他明白只要给秦明月机会,就一定会引发不同程度的结局错乱。
“嗯。”
“是我告诉她,我可以用裴家旧党的势力助她一臂之力,让她有能力与秦砚景相争,有能力与三殿下比肩。也是我刻意让她和罗少卿相遇,让她们相识,成为密友……是我导致你会再次来到这里。”
裴璟一字一句地坦白:“从一开始,我就通过玉环认出了你的身份。为了不让你发现我在做的事,于是我故意伪装成不知母亲身份的样子,后来我发现你的记忆似乎有损,虽不知你为何失忆,但这对我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我可以顺理成章从你口中套出有关母亲之事的真相。”
“只有一件事,我没能算到。再次来到这里,你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师父,你不仅忘记了我……你也忘记了母亲。”
迎面吹来的夜风寒凉,吹乱他额前散落的几缕乌黑碎发,他身上的几处箭伤还在不停往外渗血,疼痛感让裴璟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却依旧跪在那里阐述着自己这些年来所辛苦计算的谋划。
温嘉懿站在原地,不知道他是真的起不来还是不想起,她的视线微微下落,接着解下披风罩在他肩上,一如他初见时所做的那般。
察觉到她的触碰,裴璟身体狠狠一抖,将头低得更狠,她淡声道:“嗯。我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应该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杀了他,属于大梁朝的时空紊乱现象就会立刻结束,她所需要执行的任务便会顺理成章结束。
是他导致了这一切,就像师父曾经对他说的,是他不听话、学不乖,师父明明告诉过他不要被仇恨捆绑,可他为了报仇雪恨还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他轻轻颤着纤长细密的羽睫没有出声,就
像是在等待她最后的死刑宣判。温嘉懿眸光微垂,静静看着他,轻撩眼皮:“我没有心思也没有功夫听你忏悔认错,我救你不是为了亲手杀你。”
“我只有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辛苦筹谋做这些事,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
“你后悔吗?”
裴璟道:“我从不后悔。”
哪怕这一刻他就去死,全身血液被放干流尽而亡,下一秒心脏就停止跳动被人捏爆,也绝不低头,死不悔改。
得到答案,温嘉懿随即点头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个时代的结局注定没有你母亲,千秋万代后的史书上注定没有谢潇鹤这个人,你会怎么办。”
一滴泪缓缓划过眼角掉在地上,听到“谢潇鹤”三个字从师父口中说出,裴璟终于可以卸下身上背负的所有枷锁,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出自己全部的意愿。
“我不在乎,哪怕她没有名垂青史,也没有流芳千古,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我就是要报仇……我就是要不顾一切的去怨恨,我就是要让他们……让曾经被她护佑过的天下万民知道,我母亲才是真正的云锦将军。”
“平契丹、灭突厥,南征北战的是我母亲谢潇鹤,不是他谢悬。”
剑刺长云遮天,山河锦绣万里。
这样好,这样有力量的封号,原该是属于他母亲的。
“而我名义上的父亲,正是因为在诛花一战中知道了母亲的死讯,知道了她面具下的真实身份,才会被谢悬设计而死。”
裴璟不愿意以“舅舅”两个字去称呼那个人:“师父,有些时候,我只是好不甘心。过往无数个夜里,我都好恨、好痛苦。”
“我的母亲做错了什么?我的父亲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永远可以随意伤害我的亲人,而我却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我好恨……我好恨……”
说到最后,裴璟闭上眼,几乎是哽咽着顿住话音,温嘉懿长长叹出一口气,蹲下身伸手捧住他的脸,将他紧紧搂入怀中:“别哭。”
“都是师父的错。”
“是师父来晚了,让你一个人。”
纤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垂落下来,裴璟眼眶通红,这个视角下的他美得无辜又锐利,温嘉懿稍稍撤开了些许身形,动作温柔地擦去他掉落的眼泪,如同一片天上悬停飘逸的云兜兜转转落在他眼角,一瞬间将他拉回到多年前的夜晚。
那是幼时的他第一次学习骑马,裴璟从那匹马上摔下跌落无数次,最后摔得双腿不住打颤,浑身青紫。
师父自远处走近,他却疼得站不起来,只好扬起一个笑脸,开玩笑似的道:“师父,我腿上有一片珊瑚。”
女子站在他身前看了他很久,伸手将他拉起,平静地说:“好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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