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2)
001是那场喜宴唯一的客人。
金线织就的鸾凤图案在暖黄烛火下明明灭灭,她的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倚靠在廊侧,冷眼旁观看着这荒唐可笑的一切。
她看着年轻的少年将军身穿大红喜服,朱红抹额束起高挺的发冠,马尾随风扬起,眉眼间除了明媚笑意便是挥之不去的意气风发。
她看着他独自饮下两杯斟好的合欢酒,从紫檀木桌案上拿起一把剪子,剪下两缕乌黑发丝缠绕在一起当做同心结。
同心结被他小心妥帖地放置在木盒中,思慕不舍的目光流连而过,终于,001忍无可忍地直起身,冷冷出声问道:“你既然如此心悦她,又知道她在谢家的处境那样艰难,为什么要让温缚修娶她,为什么自己不想办法护她平安。”
她的话里莫名有几分怨怼愤恨之意,一阵堪称死寂的沉默过后,裴骁璎将掌心的乌木盒放回原位,缓缓提步走向她。
大红喜服的下摆扫过地面,他撩袍就地坐在铺满红毯的青石阶上。
殿外的风卷着夜露吹进窗棂,烛火剧烈晃动,将檐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淡淡垂下眸,开口时的声音似山间清泉般清冽:“她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也不会允许有人将她护至身后。”
001闻言不禁蹙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不需要保护?她也是人,难道因为她……”
话到嘴边,她强迫自己拐了个弯,语气生硬道:“是人就会有软肋,就会在某些地方需要别人保护。”
裴骁璎看着她,轻轻摇头:“潇鹤是一个英雄主义色彩极强的人,她宁可自己孤身陷入困境,宁可自己吃苦受罪,也不愿让身边人涉险。若你不顾她的意愿,一意孤行帮她,或是因为她抱屈不平而流血受伤,她会比你还要难过,会在事后产生极其严重的自毁情绪。”
001倏尔怔在原地。
他竟然这样了解谢潇鹤吗?
像是想到什么,裴骁璎看向她,话音微微一顿,又道:“姑娘,我虽不知你与潇鹤是因何相识,但她既愿意将信物和孩子交给你,想来是因为对你十分信任,有此为前提,我便不会对你隐瞒我所知晓的任何事。”
“接下来边疆会有几场硬仗要打,不日我便要离开长安。在此之前,我还能为她做的事情不多,抚养这个孩子也算一件。外人都道我风光无限,只有我知道……我这条命其实并不值钱,最多不过有朝一日马革裹尸,战死沙场而已。”
裴骁璎抬头望向这片漆黑的夜空,有些释然地笑了笑:“她这样优秀出色的人,若选择和我在一起,最终只会成为困在笼中的鸟,会失去世俗的自由,这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我想要的。”
“我希望她自由,希望她快乐,不拘泥于一方天地,若能如此便好……若能如此,我便心满意足。”
长安近日风雪交加,唯有皖鸿将军成婚那天,是个难得一见的晴夜。
四下俱静,不知为何,001竟在那抹笑里看见了几分谢潇鹤从前的影子。
她追问的话尽数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裴骁璎坐在阶前喝了很多酒,也和001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当年的往事。
此时此刻,温嘉懿眼前的画面也随着裴骁璎的记忆翩然回转。
“……”
“……”
“爹,我不想来这看什么几年一度的剑术比试,我想回府睡觉。”
“臭小子,睡什么觉?我允许你想了?给我在这老实呆着。”裴老将军抬手狠狠敲了他一下,神色严肃道:“谢家累世功勋,世代为我朝的护国将领,今日举行家族武试,你要好好看好好学。”
“再强也不过是些男子间寻常的剑招切磋罢了,能有什么稀奇……”
被迫跟随父亲来到谢府的裴骁璎不停控诉着,面上挂着的神情满是少年人不服输的张狂傲气,他抬眸望向不远处的比试台上,眸光倏然一滞。
廊下悬挂的铜铃被穿堂风拂得轻响,热烈喧闹的欢呼声中,台上舞剑的少女身影快到令人不可思议,甚至用肉眼难以捕捉,她剑尖斜挑,寒光乍闪,刹那间一招制敌。
剑风扫过庭院中的海棠树,簌簌落下几片粉白花瓣,那时温缚修神色沉静,陪着尚未满十六岁的傅敏站在台下,她的眼眸亮亮的,眼神中是难以掩饰的崇拜。
家族中人之间的比试向来是点到为止,对方认输,谢潇鹤旋即利落收剑,上扬的眉梢轻挑,拱手轻轻笑道:“承让。”
乌黑的长发飘逸洒脱,沐浴在阳光下的少女是如此张扬肆意,似乎永远带着刺破尘俗的锋芒毕露。
下台时,她不知为何,忽然抬眼看向喝彩的众人,清亮如水的目光流转,却不偏不倚对上海棠树下裴骁璎的视线。
那棵海棠树的花瓣明明落在地面,却又像落在了少年人的心尖。
裴老将军皱着眉头叫了他好几声,裴骁璎依旧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动。
这一瞬间在回忆中永远定格,于是他也就此驻足。
迎面吹来的夜风微凉,裴骁璎仰头喝了口酒,笑了笑道:“我和缚修,还有他现如今的妻子傅敏,与潇鹤是同一年进的学堂念书。”
“那时她很爱笑,也很有正义感,是我心里……渴望成为、很崇拜、向往的那种人。无论谁受了欺负,或遇到不公之事,她都要上前跟人家理论一番。我见她如此有底气,还以为她是谢氏族中的长女,有权有势,所以难免心高气傲。却未曾料到,七岁前她连饱饭都没有吃过一顿。”
“后来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纯粹的人?”
裴骁璎漆黑的眼眸中泛起一点零星微末的笑意:“她经历过很多坎坷和磨难,但她从不怨,也不恨,不会说上苍不公、命运不平。别人给她什么她便欣然接受什么,所以我总是好奇,为什么这具躯壳的生命力会如此顽强,任风雨吹不倒,暴雪难折腰。”
是如此令人心向往之。
“我们一起念书时,夫子和女师都说,潇鹤天赋出众,无与伦比,若有机会在此道勤加练习,将来定会有一番武学造诣,只是……”
001忽然打断他的话:“那你呢?”
“你是怎么想的?”
她定定看着裴骁璎:“大梁……我朝律法规定女子不能为将,若她为将,你怎么想?”
裴骁璎神色一怔,随即道:“女子不能为将,乃我朝律法之疏,她若为将,便是我朝万世之幸。”
“将军此言说得好听,不知可有付出什么实际行动?”
“重修律法一事
,我前后已经递过五次奏疏,前两次陛下并未朱批,直接原样发回。这几次不知为何,陛下似乎隐隐有动摇之意,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一直在为此努力,或许不久后,我朝也会开设女子武馆,一视同仁,允许女子为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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