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2)
或许他真的心有不诚。
往后无数个日夜里,裴璟都曾这样想。
因为那一年他许下的愿望根本不是希望师父能和他永远在一起。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不久后,裴璟就收到了城郊庄子出事的消息,他一路策马而去,连师父教他的韬光养晦也忘记,最后看到的却是她凉透的尸体。
那是个彻暮的淙淙雨夜。
师父只是在石桌前,枕着手臂做了一个长达一生的好梦,裴璟却像丢了魂一般走到她面前,拆开那封她以身相护压在茶壶下的信。
满地暗褐色的血水流淌成河,女子身上耀眼的红衣张扬热烈,随风扬起,又被细密斜织的雨丝打湿。
眼泪轻柔划过眼角,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几乎能听到骨头一根根碎裂的声音,裴璟勉力撑住身形,死死控制着握紧的掌心。
所有人走向光明。
只有裴璟永远留在那个雨夜。
如果弥勒佛像会责怪我心不诚的那一部分人,那给予他的惩罚就是一辈子走不出那个雨天。
“若她对我抱有希望,也只是没有看到全部的我。”
接下来是一阵漫长而持久的沉默。
就在裴璟以为温嘉懿不会再开口说些什么时,她偏开眼避开他的视线,没什么情绪地缓缓出声道:“殿下,对于你师父的看法,你好像一直都没有自信。”
裴璟没有回答她,向来冷淡温和的眸光微颤,长睫如蝶翼般垂下,投落出一片细碎的阴翳。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就是这样卑劣、阴暗、见不得光的人。
注定不能光明正大地将自己做过的事告诉她。
纵使坠入无间地狱,也九死难赎。
周遭的气氛一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起来,只余下道观外偶尔电闪雷鸣的声音。
见他没有说话,温嘉懿打破这份寂静,淡声道:“没有自信……她知道你或好或坏的一切后也会包容你、接纳你。”
“没有自信,她知道你的卑劣、阴暗以后也会拥抱你。”
“没有自信,她早就看到了全部的你。”
她好像有读心术。
话音落定的瞬间,裴璟怔在原地。
他蓦地抬眼,不知为何,心下忽然产生出一种极为强烈的预感。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他做过的错事,早就发现了他并不高明的骗术,只是不想承认自己有过这个不成器的徒弟而已。
所以他应该像从前千万次那般,先是假惺惺地利用这张脸做出一副可怜无辜的姿态,然后顺势捏住她的手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唤出那句他在心中重复、唇齿间细细碾磨过无数遍,早该叫出口的称呼。
裴璟既害怕她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却又难以自抑地渴望被她看见。
师父曾告诉他,被爱的前提是被看见。
可是看见他原本的面目后,她还会如她所说那般接纳他吗?
其实他应该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当初假死脱身走得那样毫不犹豫,是真的不要他,想要丢弃他吗?
哪怕是不知廉耻地下跪也好,流着泪苦苦恳求也罢,这诸天神佛他谁也不信,他只想向她祈愿一点来之不易的怜悯。
师父是无神论者。
裴璟却认为,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神迹。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幻想着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串佛珠是一条隐蔽的红线,穿梭无穷无尽的岁月,能够挂在他和眼前人掌心交握的空隙间。
那时两人十指相扣,彼此的鼻息滚烫暧昧交错,她会轻声告诉他:“怀瑾,我不会离开你。”
心跳如擂鼓般清晰可闻,裴璟随即压抑住了这种极端的想法。
在他矛盾挣扎的眸光中,温嘉懿往前走了两步,神色自若地跪在另一个蒲团上,阖眸许愿。
——有朝一日,若诸天神佛皆可显灵,请不必佑我。
这里有一个很可怜的小孩。你们若真的能显灵,便保佑他吧。
许完愿,温嘉懿睁开眼,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视线轻抬,专注地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仿佛隔绝了世间的一切纷扰。
经幡上的经文在雾中若隐若现,裴璟一双明亮乌黑的眼眸逃也似的避开了她的目光,颤声道:“外面风很大。”
他不出所料地岔开了话题,温嘉
懿跟着他问:“是吗?”
“是。吹得经幡都在飘动。”
撒谎。温嘉懿缓步走过去推开窗,挤开一个很小的缝隙。
“雨停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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