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 / 2)
时间逐渐来到承平十九年的四月末。
长安的春日似乎一向如此,乍冷还暖后的温度不冷不热,处于春夏过渡间最温润恰好的分寸。
谢府庭院中,那棵海棠树依旧根深蒂固地伫立在这片天地的最中央,即使经受风吹雨打也岿然不动。
一阵微风轻拂而过,混杂着清新好闻的泥土香气,紧接着无数片鲜嫩、能掐出水来的粉白花瓣零落飘散一地。
海棠花谢了又开,年复一年。
这些早就注定,亦或是说无法改变的自然现象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也不会因为谁而改变。
殿内,千夏上前几步,垂首将手上的东西递给眼前端坐的少女:“小姐,这是罗少卿方才递来的帖子,希望邀您过府一叙。”
谢春盈整理东西的动作微顿,接过帖子放在一边,声线冷淡:“去府外回禀他们的人一声,罗少卿的谢意我已经收到,至于其他的谢礼就不用了。”
“如果她真的想感谢谁,就去感谢温少主吧。”
“毕竟没有她,我想做的事也不可能如此顺利。”
千夏应声,随即快步退出殿中:“是。”
过了片刻,谢春盈活动了下手腕,她撑着桌案站起身,向身边人伸出了手:“子渊,你觉得呢?”
始终站在一旁并未出声的秦砚景不知在想什么,他神色复杂地看向谢春盈,最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是。”
她抬眸和他对视,罕见地露出一点满意的神情:“当年姑母征北前给你的那封信,你还留着吗?”
他颔首:“我一直留着。”
谢春盈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微末的笑意:“留着便好……留着便好。”
秦砚景握住她双手的力度更紧了些,似乎想要极力掩饰住自己的慌乱:“晏语,你能确定你告诉我的这些
都是真的吗?会不会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都是你……”
“误会?”她径直打断了他的话,眸中含的笑意更深,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子渊,这一切究竟是不是误会,其实你要比我更清楚吧。”
“你告诉我,你觉得这一切是误会吗?”
“……”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给你带来的感受和落差感,永远不会做假。”
“是它们让你感到不再被爱。”
少女话音落下的瞬间,过往与“舅舅”相处的一幕幕逐渐在秦砚景眼前浮现,又很快随记忆消逝而烟消云散。
“子渊,这世道虽不公,但本心要正。”
“若有一天你做了违背本心的事,即使诚心虔诚悔过,也很难再挽回失去的人心。”
年幼的孩童愣愣地站在原地,闻言不解地望向那道高大的身影:“可是舅舅,什么才叫做不违背本心的事情?”
舅舅蹲下身,抬手拂过他的鬓侧,银色面具下的目光温柔和煦:“永远做你自己,不被命运的洪流裹挟奔跑,也不试图改变他人。”
“……做我自己?”
“嗯。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幼时的秦砚景垂头丧气道:“母后常说我天资愚钝,不管是读书写字还是习剑马术天分都不高,我不如……”<
舅舅始终柔和却不容置喙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难道她如何说,你就会如何做吗?难道她如何评价你,你就会这样想吗?”
秦砚景低头认真想了想:“如果我觉得母后说得对,我就会去做。如果我觉得不对,我就会向母后说出我自己的想法。”
“如果你在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她还是坚持认为你做得不对呢?”
这一次的秦砚景没有任何思考,不假思索道:“那我不会再去改变母后的想法,而是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舅舅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就那样看着他,最终缓缓笑了:“所以我说过,你一直都有这样的能力。”
“而我所希望的是,你永远不要丧失这种能力。”
“……”
再后来,那是云锦将军出发征北的前一日清晨。
秦砚景穿戴得整齐妥帖,依照往常的习惯来送他,顺路和他倾诉自己最近的困扰。
“舅舅,太傅曾告诉我,为官和为君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我要怎么才算对百姓好呢?他们离我好远,我明明看不见、摸不着他们……可同我一起读书的兄弟姐妹却是我日日都能见到的人,就连这些人我也不能畅所欲言,那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不能扔下他们吗……我一定要管那些百姓吗?”
秦砚景脱口说出的话语天真而又残忍,舅舅看着他似乎叹了口气道:“子渊,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你走到哪里,都只需要记得一件事。只要作为一国之君,只要你还坐在那个位置上,那么把黎民百姓的感受和情绪放在第一位才是最重要的。”
“作为帝王,你要关心的是民生民情,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下意识的示弱和心软注定你不适合做一名英明的君主。”
秦砚景攥紧了身侧的衣角,他没有望向眼前高大的身影,而是道:“不适合……我一直都知道,我不适合。舅舅,其实哪怕抛去这些外在的因素,我也什么都做不好。”
“我不聪明,不够听话,上书房念书也不够刻苦,我有很多很多数不清的缺点。”
“……”
在那些年里,舅舅常年在外征战,几乎极少回朝,和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故而很少否定他的话。
只有那天,舅舅难得冷下脸训斥道:“谁告诉你的?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没有人告诉我,没有人想要打压我。我只是……只是突然开始怀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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