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3 / 3)
她没能看到秦明月悄悄向她伸出却又强迫自己收回的手,于是错失了唯一可以质问她说这一切的良机:“秦明月,你是觉得……我对你的好,都是在演戏吗?”
片刻后,秦明月轻轻抬眸,用一种极为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秦莞一番,接着无不嘲讽道:“不然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好都是施舍和同情吗?我需要你的施舍吗?”
“你的施舍和同情,于我而言实在太过廉价了,只不过从前我认为,你身上还有值得让我利用的地方,便忍着恶心与你虚与委蛇,但现在我觉得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所以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
从那以后,她和秦莞就此决裂,仿佛从前那些拥抱握手的温情瞬间都不复存在,漏雨透风的屋檐下再也没有姐姐托人偷偷送来的被褥和衣裳,寒冷彻骨的宫殿中再也没有姐姐会拿着最新的话本温声细语给她讲故事。
其实,只是再也没有姐姐。
在这纷乱世间最留不住的,是镜中一去不复返的年少时光和满树飘零的落花。
物是人非,当时只道是寻常。
秦莞的性格逐渐变得骄纵跋扈,变得暴戾恣睢,逢人便说她与秦明月不睦已久,她们从生下来那一刻起便注定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只要她秦莞存在一日,就不会让秦明月好过。<
于是宫中其他人也渐渐开始趋炎附势,让秦明月本就步履维艰的生活变得更加困苦。
承平十一年,秦莞罚她在宫道上下跪。
是日大雪。
那时的秦莞同现在一样,无论走到哪里身边总会有数不清的人,乌泱泱地将她簇拥包围起来,她的尊贵出身摆在那里,其他世家的贵女公子知道她厌恶秦明月,瞧见她跪在宫道上受罚,幸灾乐祸地过去嘲讽道:“哟,这不是七殿下吗?”
“怎么像条哈巴狗一样的跪在这儿?”那人说完,围着她走了一圈,又窃笑起来:“殿下瞧我这记性,我忘了,哈巴狗也有自己的主人,若摇尾乞怜,也能吃上一口残羹剩饭,比如今的七殿下要强上许多呢。”
“一个胡人的孩子,却还要我们尊称一句殿下,已经是够给你脸面了,别怪我们没提醒你,若再不识抬举招惹五公主,你和你那卑贱出身的母妃,便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讥讽过后纷纷散去,不久后有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起,这次来人走得很慢,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那道高挑纤长的身影才笼罩在她身前。
秦莞依旧冷着眉眼,她看着秦明月,捏紧了身侧的衣角,高高在上道:“秦明月,我现在命令你向我道歉,告诉我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假的,其实不是出自你本心,然后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你。”
她连与自己重修旧好的流程都一五一十说得很清楚了,秦明月却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的脊背依旧挺得如松柏般笔直,好像无论秦莞说什么都不会让她改变:“五姐想让我说什么?那些话都是肺腑之言,做不得假。”
秦莞盯了她很久,最后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拂袖而去。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离去的背影,闭上眼流下了泪水。
姐姐,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对我的好是出自真心呢?
在这深宫之中,你是对我最好的人,连三哥也不能与你相较。
过往的时光流动、逆转,最后回至此时此刻,秦明月缓缓抬眸,这个视角秦莞恰好看不到她,所以她望向高台上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想要落在秦莞身上。
清谈会的第一轮议题结束,秦莞站在皇后身侧眉眼弯弯地笑着,她性情如此,虽然大方认输,但到底不会影响什么,反而会落一个豁达通透的名声。
年轻的公主是这样耀眼夺目、骄傲、不可一世,如同纷乱世界的最后一抹浓烈色彩,颠倒众生也无法改变心之所向。
但她的视线偏折,谢宁高居主位,却总能在一众人中找到孤零零的她,然后面带微笑地垂下眸看她,眼神微动。
谢宁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又仿佛说了万语千言。
阁内的谈笑声与外面的雀鸣、风吹雪落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
刹那间,秦明月收回视线,闭上眼。
“……”
“……”
姐姐,谢谢你。
姐姐,对不起。
只是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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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中清谈议题取自魏晋时期,引用内容部分出自《中国国家博物馆馆刊》
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孟子·尽心上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论语·雍也
另外想碎碎念一下,设定里秦明月是一个很认死理的姑娘,以现代思维看或许有些偏执,但也不
失她原本的孤傲。她认为一个人如果拥有良好的家世和出身,那么不应该做不成事不应该碌碌无为,甚至做成事了也不应该有论迹不论心这一说,因为她就要两边都做到最好,要做一个彻彻底底的纯臣,所以坚持才性同的观点。
另:我不太会写清谈议题的辩论哇,有逻辑不通的地方轻轻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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