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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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明是港大的医学生,家境富裕,父母都是医生,和阿九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是在烧烤店认识的。休周末假的周家明应同学的邀请,到传说中很美味的烧烤店吃宵夜,几人点了一桌子烧烤,配两瓶啤酒。
阿九则是和另一伙人因地盘归属问题产生纠纷,双方在街上约架。阿九领着一批马仔和对面打斗,双方你追我赶,从巷头打到巷尾,打进那家烧烤店。众人如鸟兽散,纷纷避开,桌子椅子散落一地,一片狼藉,酒瓶成了趁手的武器,对方中的一人操起酒瓶就往阿九头上砸,阿九当即破头血流,鲜血止不住地顺着他侧脸流下,半张脸都是渗人的红。
这场打斗很快因赶来维护治安的警察结束,众人纷纷逃窜。阿九忍着痛,手掌撑地慢慢爬起来,头上汩汩漏着血,他头晕目眩,眼前摇晃颠簸,一个踉跄又摔倒在地。
周家明把他扶起来,问他:“没事吧?”
没事吧?阿九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问他。他听到的更多是“好惨”“好可怜”或者“废物”。
一个习惯了被施虐和被利用的人,突然受到了纯粹的关怀,是遭不住这种冲击的。
他怔怔地看着周家明,血流进眼睛里,周遭的世界一片暗红,他只看得清周家明的脸。
“你伤得好严重,我送你去包扎。”周家明从兜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白手帕,压在阿九的伤口上,堪堪止住血。他抬起阿九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让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他搀扶着阿九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凑近周家明,他闻到他衣服上一股消毒水味,他原是不喜欢那味道的,现在却觉得有种莫名的安心。
很多年以后,在康华医院的顶层,当同样的味道包裹住他和黎承玺时,他才恍惚意识到,原来心安的开始和心碎的预兆,有着同一种气味。不过那是很久之后的后话了。
“附近哪里有诊所?”
阿九犹豫了一下,给他指了一家黑诊所,那里的“医生”当年在卫校上了半年学,读不下去了又出来拜一个赤脚医生为师,后面租一个店面开了诊所,不合法不正规不卫生,但胜在“医生”讲义气,常常给古惑仔们包扎缝针,不收什么钱。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去他的黑诊所治病。
周家明照着他给指的路,把他搀扶进诊所,安置在椅子上。
“你好,麻烦给他看一下伤口。”周家明把按在他脑袋上的手帕揭下来,干涸的血黏住手帕,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分开,怕扯疼了他。
“医生”端着一盒炒粉走出来,瞥了阿九一眼。
“九哥,又同人干架喇?”
“争地皮嘛。”
“好好说话啦,打打杀杀的。”
“医生”随手放下炒粉,拿了一罐金疮药,用牙咬住,拔开,就要往阿九的伤口上倒,却被周家明拦住。
“你不先给他清理一下伤口吗?不然容易感染的。”
“哪有那么麻烦,你问问他,哪次出过问题。”
周家明还是皱着眉头,寸步不让。
“医生”有点生气了,把药瓶往桌上重重一搁,重新端起饭盒往嘴里塞粉,嘟嘟囔囔道:“你懂治病,那你来好喇,你给他治,去去去。”
周家明也咽不下这口气,问他要了生理盐水和碘伏,给阿九清理创口附近的血和污物,用消毒好的镊子一点点把玻璃渣挑出来,伤口不算深,但面积较大,周家明估计是需要缝针的。
阿九闻着他衣服上若有若无的味道,他给他清理伤口的时候,衣角总是不经意地贴上他面颊,痒痒的。他抬头盯着诊所天花板那盏白得刺眼的灯泡,有点头晕目眩。
“疼不疼?”周家明用棉签沾着碘伏,在创口周围涂抹,十分小心地避开他受伤的位置,“需要我再轻点吗?”
阿九摇摇头,问:“你是医生吗?”
“现在还不是,”周家明温和地笑了笑,用纱布把伤口包扎起来,“我还在医学院当学生。”
“哦,”阿九茫然地眨眨眼,“好厉害。”
“好了,”做完简单的应急处理,周家明把瓶瓶罐罐收好,放回医药箱中,“我带你去医院缝针吧。”
“啊?”阿九摸了摸头上的纱布,有点迟疑,“不用了吧,这样就好。”
“要去的,头部神经很多,伤口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要缝合止血,再观察有没有颅内损伤。”周家明语气变得有些强硬,“走吧,我陪你去。”
阿九有点茫然,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咽下去,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面前那双柔和的眼睛,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鬼使神差地,他被周家明带到医院,像梦游一般被拉去缝合伤口,吊了一些药水,还顺便给身上一些小伤口涂上药。
等他和周家明并肩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时,他才慢慢回过神来。漫无目的地盯着黑漆漆的夜空,他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家明,”他伸出食指在空中写下两个看不见的字,“家庭的家,光明的明。”
阿九不识字,他不知道家庭是哪个家,光明又是哪个明,家明和嘉铭,对他来说都是同一个名字,他只知道是这么念的,但他还是假装了然地说:“哦。”
“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阿九。”
“是家里第九个孩子吗?姓什么?”
“不,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姓李。”
李是阿梅的姓,他小时候在她的证件上看到过她的全名。
如果人一定要有一个姓来说明自己的家庭归属,他更乐意姓李。
“嗯。”周家明应了一声。两人之间再次归为沉寂。
半圆的月亮在夜空中一点点挪动,当一瓶药水漏成半瓶的时候,阿九才再次开口,撞破滞涩的空气:“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周家明略微歪了歪头,长长地嗯了一声,像是在认真思考,半晌后,他老老实实得出一个结论:“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这么做。”
“你经常这样乐于助人吗?”
“不,你是第一个。”周家明纠正道,“实际上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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