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 / 2)
爆竹的残红还积在街道上,后面几天下了雨,红纸扫不干净,远远看去像一道道伤疤,春联的朱红褪了几分艳色,因为空气湿,卷起了边。远处的鞭炮声渐渐零落,年味像晨起的薄雾,被太阳一晒,就悄然消失在山间了。
春节过了,黎承玺仍然要为这个温馨的小家外出奔波打猎,赚来金钱去供养他金屋里藏的娇,毕竟虽然身份变了,陈嘉铭的薪水还是要付的。
晨起,洗漱完毕,黎承玺穿着晨褛站在衣帽间的等身镜前,把陈嘉铭给他搭好的衣服换上,陈嘉铭在他身后,一边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一边给他整理好衣领和裤脚。
穿戴完毕的黎承玺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郑重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脸和身材表示满意。他系着袖扣,转过身,状不经意地问陈嘉铭:“怎么样?”
陈嘉铭还带着点起床气,闻言慢悠悠地瞥他一眼:“什么怎么样?”
“我的脸和我全身上下,”黎承玺站远了些,给陈嘉铭展示他的全貌,“我是以色侍人的,要保证你每天看着我赏心悦目。”
陈嘉铭有点无语,但为了让他消停点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不错,可以。”然后抽过领带,套在黎承玺脖子上,十指翻飞,娴熟地给他打领带结。
黎承玺这才罢休,安安分分地仰着头让陈嘉铭给他系领带。
系完后,陈嘉铭又整了整他的衣领,放下手,想快点做完早餐后就把他打发去上班,好让自己躺回床上睡回笼觉。
黎承玺却在他转身之时手疾眼快地拦住他,不由分说地在他脸上迅速印下一个带着须后水清香的早安吻。
“亲一下,今天有没有多喜欢我一点?”
陈嘉铭已然习惯了他突发的腻歪恋爱症,同样用他的方式来回答他,转头也轻轻地在他面颊啄了一下:“有一点。”
“我会努力的。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好吗?”
陈嘉铭不着痕迹地犹豫半秒,最终还是选择和黎承玺报备:“我今天要出去买点东西,中午不能给你送饭了,你自己在公司附近找点东西吃。”
“自己去吗?”
“嗯。”
黎承玺不轻不重地在陈嘉铭的脸颊肉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牙印,“早点回来,不要乱跑。”
“好。”
陈嘉铭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起,又很快松开。他先黎承玺一步下楼去做早餐,没有注意到他身后,黎承玺隐没在阴影处的半张脸上,闪烁着晦涩不明的眼神。
陈嘉铭有一个习惯,心虚或者戒备的时候会轻咬下嘴唇,并且有一个很好的验证方法,黎承玺对他做出他不喜欢的行为,比如咬他的脸时,他通常会扇他一巴掌,或者推开他的脸,如果都没有,就说明陈嘉铭因为对他感到愧疚而放任了他。
为什么又骗我呢,有什么人是需要你不惜欺骗我也要去见的?
当然,黎承玺不会过问,他承诺过会给陈嘉铭他的自由和空间。他会等他亲口把所有事情都告知他。
只要时间够久,他总会等到那一天。
可是。黎承玺怒火和委屈交加,心像一块被火煎烤的柠檬片。他仍旧会因陈嘉铭的隐瞒而难过。
明明他们如此亲密。
·
陈嘉铭和邝迟朔的见面地在警署隔壁街的一家卖叉烧饭的店里,在饭店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不会太引人注目,也方便邝迟朔短暂离岗,并且据警署所有警员所说,这家店的叉烧不新鲜,所以很少有人光顾,简直得天独厚。
陈嘉铭先一步抵达,挑了一个在角落的位置,向老板点一份招牌的叉烧饭,吃了两口,发现阿sir们诚不欺人,叉烧在浓郁酱汁的掩盖下仍然散发着一股隔夜菜的馊味,他于是撂下筷子,去小料台打了满满一碗酸萝卜,用牙签挑着吃,消磨等待时间。
十几分钟后,日理万机的邝sir姗姗来迟。
他在陈嘉铭对面坐下,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的档案袋推到陈嘉铭面前:“回到家后再拿出来看。关于周家明这件事的全部,包括刘医生李荣升和周家景案,所有我能查到的相关的资料都在这里了。但没有能对付那个人的直接证据,这个我帮不了你。”
“好,多谢。”陈嘉铭收下档案袋,七年里他的一切仇恨都被挤压在其中,沉甸甸的。
“浅水湾那边我问过了,”邝迟朔深吸一口气,尽管在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间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潜意识里仍然在为此纠结,“周家景确实给他们打过电话,但他没有表明是什么事情,当他们想转告你的时候,黎承玺说你还在睡觉,让他们直接挂了电话。”
陈嘉铭听罢,并没有太剧烈的反应,只是微微颔首:“我有想过是这样。”
“他完全没有跟你提到过周家景向你打过电话的事情吗?”
“完全没有。”陈嘉铭淡声道,仿佛只是在客观叙述一个事实,“他对周家景的敌意很大。”
邝迟朔盯着他垂落的眼睛,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以黎承玺朋友的身份帮他说话:“他应该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想周家景的电话打扰你们的私人空间,毕竟他也不知道周家景那时正面临着生死攸关。”
“可是周家景死了,”陈嘉铭抬起头,面无表情,“因为他挂了他的电话。”
“……就算你得知了这个消息,周家景也不一定能获救。”
“从他打求救电话到他死亡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受枪击的地方离浅水湾很近,并且我随身行李里有携带一把手枪……”陈嘉铭低低地笑了笑,眼睛里没有温度,“如果当时我醒着就好了。”
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电话亭的你,焦急地等待第二个电话被陈嘉铭接起,却最终听到电话被挂断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清楚地感受着体温的流失,看着不远处追杀你的人,那个时候你会恨陈嘉铭没有接听你的电话吗。子弹从背后射入你心脏时,你是在怀揣着对陈嘉铭的恨意,还是因为自己准备能和哥哥见面而感到开心。
等见到了哥哥,你就向他告我的状吧,说我行尸走肉地在这个世界上偷生,还借着为周家明报仇的名义自欺欺人,和仇人的孙子搅在一起,心安理得。
你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勇敢,坚毅,温柔,善良,你们在天堂重逢,下地狱的,只是我这个恶人就好。
见陈嘉铭低着头不说话,邝迟朔转移了话题,指着拐角处的警署大门说:“早上的时候他父母来领报告和骨灰,他们应该都被私下警告了别追查周家景的真正死因,所以来了也没有哭闹,安安静静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签了字就走了。”
和七年前一样,他们另外一个儿子也不明不白地死去。
“我还没见过他们的父母。”
周家明提过想带陈嘉铭去他家,但陈嘉铭拒绝了,他不敢。
“是一对知识分子,五十几岁,看着很面善,是不会和人起冲突的性格,他母亲精神看起来有点恍惚,父亲也很疲惫,两个人拿着东西走时还向接待的警员道谢。”
做了一辈子好人,到头来也没有好报,奔波半生,两个儿子都相继离世,明明知道他们的死有蹊跷,但偏偏又无法追查,这种痛恨和惭愧深深扎根在他们心底,往后几十年都搅得他们无法安宁。
陈嘉铭想说点什么,张开嘴,双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最终他把所有话都咽下,低着头,挑着叉烧饭里发蔫的烂菜叶。
“周家景告诉过我他那些证据资料存放的位置,但当我去他们宿舍搜找的时候却找不到。我和他的舍友们谈过话,他们都表示自己没有动过周家景的遗物。我猜是那边派人偷走销毁了,里面有什么很重要的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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