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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 3)

“对我客气啲,先生。”手重重拍在酒保肩上。

冷不防被碰了肩膀的陈嘉铭下意识浑身紧绷进入防御状态,防备地退半步,抬头冷冷扫视面前的人。

黎承玺彻底看清了他的脸,很漂亮,那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男人。

华南的水土注定了她生养不出肤如凝脂那般白皙的美人,他的肤色像是那种烤炉里的素瓷,蒙着一层暖光的白,五官很符合港人的审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但唇是淡而薄的,眼睛又较圆,中和了面部线条的硬朗。眉毛微微向下斜,一颗蓝色的痣点在眼下,像是永远擦不去的泪,为他的脸平添一层淡淡的哀怨和委屈。

上帝给了他这么不太遂人意的脾气和冷冰冰的一双眼,却同时又给了他我见犹怜的眉毛和泪痣,一般人对着这张脸,是说不出什么重话的。

他有港人的样貌,但黎承玺看着他的脸,莫名能联想到雾都的冬,被牛奶般浓稠的雾笼罩,冷漠,神秘,晦涩,看他的脸,就像雾里看花一样怎么都不明晰,伸手要去摸,一碰就散,残余的唯有冷风灌进袖口的彻骨寒凉。

黎承玺自觉自己身处一座港岛之上的玻璃迷宫,熙熙攘攘来往的人群都看得到他,却无一人能走到中心。而此刻,他在这个陌生的调酒师身上,嗅到了一种同类的气息,那是夹缝生长的植物才会有的,黎承玺一靠近他,那座密不透气的迷宫,就会裂开一寸狭窄缝隙,透来空气。

没来由的,黎承玺灵魂深处仿佛被重重一击。

“我讲笑啫。先生,识吓咯。”黎承玺换上笑眯眯的眼,摆出一副官仔骨骨的才俊模样,向他伸出手“我係黎承玺。”

宁港没有人会不认识黎承玺。

港媒是公认的世上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群人,黎承玺是近半年来他们最钟意的噱头。刚回国,时事头条上就用最大字号刊登“黎家太子连夜归国,豪门硝烟一触即发。”;继承一事尘埃落定后,他们又卷土重来进行对新任黎太太人选的猜测,把全港名媛小姐乃至当红女星都猜了个遍,还顺便给黎承玺安排了环绕全港富人区的房产作为婚房。

黎承玺阔绰多财、位高权重,脸也是上等的英俊,宁港、新加坡,乃至大陆的沿海地区,没有人会不知道恒华太子爷。

但那人只是略略歪一下头,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和黎承玺握了下手,开口讲的是国语:“你好。”略显滞涩,是常年未说话的微哑。

说完之后就缩回手,重新拿起刀切柠檬,仿佛切柠檬是天下第一等大事。

黎承玺得到回应后就孔雀开屏,换上国语同他对话:“唉你国语说得不错哦。”

“岬南市人。”

“是不是听不懂港语啊?平时家里面没人说?”

“不说。”

“你来宁港打工?”

“念书。”

“咁犀利。哪所学校?”

“港大。”

“念学士还是念硕士?几年级的?”

“学士毕业。”

“厉害哦,学什么专业?商科?工科?你有点法学学士的气质,或者文学?”黎承玺居高临下地盯着面前人,这个角度能看到他长长的下垂的睫毛,“学商科或者文秘的话,毕业可以来我公司哦,我给你安排个高薪水的职位。”

“查户口吗先生?”陈嘉铭抬眼瞥了他一下。

“我很少对人这么有兴趣的,求你告我,法学,是不是?”

“不是。”

陈嘉铭在和他闲聊的途中已经调好了一杯酒,他余光一瞥,酒吧外有一串人影翕动,两方视线碰撞,陈嘉铭眼神一凛,收回视线,把酒搁置在吧台上,不以为意地抽出手帕擦了擦手,“先生,请慢用。那边还有客人要招待。我先走了。”

“等等,”黎承玺伸手虚拦住他,眼睛弯弯,“至少告诉我名字,好吗?”

“陈嘉铭。”

他丢下一个名字就走了,耳朵上的银耳环在阴影里闪,一亮一暗,像动物狩猎时的眼。

走远后,陈嘉铭不动声色地把黎承玺给他的小费,和夹在小费里的名片放进裤袋,语气带点嫌弃:“啰嗦仔,有咩话留翻拜山先讲啦。”*4

·

陈嘉铭靠在月湾坊外的一处昏暗的墙角处,从裤袋里抽出一根散烟,又用从吧台上顺来的打火机点燃,背部细薄的皮肉和水泥的粗粝相摩挲。

远处传来一阵叮叮哐哐的金属碰撞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砍刀,甩棍,还有什么,匕首吗,笑死人了,陈嘉铭悠闲地想。

烟燃尽快一半时,他睁开眼,身前后被一圈红棍包围。“年轻仔,你惹到大佬了。”

“哦,”陈嘉铭从容地把烟从嘴里拿出,扔在地上,脚尖碾灭烟头,向他们抬抬下巴,轻飘飘地说,“来吧。”

周围数十红棍手持器械一哄而上。

第一个碰到陈嘉铭衣角的人被他死死钳住手腕,清脆地断了那人双手,那人顿时惨痛倒地,双手像被掰掉的蟹钳,陈嘉铭干脆利落地手刀劈喉,肘击胸口,朝人最致命之处重击,在数十人之间穿梭,躲过匕首一一挑去手脚筋。顷刻间,地上被放倒了一群人。

雨水淅淅沥沥落下,把污血冲进一旁的排水道,冲淡了空气里的血腥味,陈嘉铭把掉出裤子外的衬衫塞回去理好,整了整衬衫领子,习惯性一摸口袋,发现没有烟后心情顿时有点烦躁。

他抬脚踩住这伙人的头目的手,鞋底在他手背上碾压,问:“谁派你们来的,说实话。”

头目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面前人脸上还在滑动的血迹,银色眼镜后那双眼睛分不清瞳孔和眼白,阴森森地盯着他,没有情绪,在黑夜里像地狱来的罗刹,身后有无数个阴魂在恳求着哀叫。

在这样的人面前,撒谎和缄口都是无用的,他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

他惊慌失措地如实交代:“是、是隆兴会的黎先生。”

“哦。”完全在陈嘉铭的意料之中,他又问,“有烟吗?”

头目立马拿出自己身上的烟,谄媚地双手捧着打火机给陈嘉铭点上。

陈嘉铭指间夹着烟,深深吸一口,尼古丁成瘾的身体得到舒缓,他的心情也随之好了一点。

“多谢嗮。”陈嘉铭吐出烟,一脚把头目的五根手指踩断,听他撕心裂肺地惨叫。

好像尖叫鸡。陈嘉铭有些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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